第87章 記憶里的長姐


  張嬤嬤喘著氣,額上沁出細汗,拉著夏蓉蓉的手腕就往內室走,直到隔著屏風才停下,壓低聲音道:

  「夏姑娘,老奴是拼著性命來的!老夫人在裡面快熬不住了,整日抑鬱寡歡。那阮如玉仗著有孟淮止護著,也不把老夫人放在眼裡,老夫人說唯有姑娘或許能幫襯一把,老奴才敢前來。」

  夏蓉蓉端起桌上的涼茶遞過去,不著痕跡地抽出了手:

  「阮姐姐的事情,我怎麼能幫到忙呢?蓉蓉現在只是借住在侯府,人微言輕啊。」

  「老夫人說知道姑娘的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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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嬤嬤喝了口茶定了定神,突然撩起衣襟,從腰帶夾層里摸出一個油紙包,層層打開

  ——裡面是一小包淡黃色的粉末。

  「這是老奴托人從外面尋來的好東西,催情的,無色無味,混在茶水點心⾥都查不出來。老夫人的意思是,找個機會給那阮如玉下了,再安排個粗鄙漢子進她房裡。只要壞了她的清白,哪怕孟淮止再護著,侯府也容不下這樣的女子,到時候她要麼被亂棍打死,要麼被發賣到窯子裡,一了百了!」

  油紙包被塞進夏蓉蓉掌心,觸感粗糙,粉末卻細得像篩過的雪。

  夏蓉蓉垂眸看著那包藥,眼底情緒翻湧,面上卻不動聲色:

  「嬤嬤就不怕事情敗露?到時候不僅老夫人脫不了身,連我也要被牽連。」

  「富貴險中求啊姑娘!」

  張嬤嬤抓住她的手,語氣急切又帶著懇求,

  「只要除了阮如玉,孟淮止也沒法阻止書行再納新人,不是嗎?書行遲早也會想辦法放老夫人出來。老夫人說了,只要您肯幫忙,將來她重掌內院,定會認您這份恩情——您如今跟著孟書行回府,卻無正經名分,若有老夫人在背後扶持,不管是想求個好姻緣,還是要份體面的生計,都不在話下啊!」

  夏蓉蓉打斷她的話,將藥包攥緊,語氣發冷:

  「我知道了,嬤嬤先回去吧。這裡人多眼雜,待我尋到機會便動手。」

  張嬤嬤見她應下,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又慌忙叮囑:

  「姑娘切記,此事只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萬不可走漏風聲。」

  說罷,她不敢多留,攏緊衣襟,借著牆角的陰影,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房門再次關上,屋內重歸寂靜。夏蓉蓉走到燭火旁,將那包藥粉倒在掌心,淡黃色的粉末在火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這細膩的觸感忽然刺痛了她的神經,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了年前的邊關小宅——

  邊關的寒風似乎還能透過記憶的縫隙吹來,帶著沙土的粗糲,颳得人臉頰生疼。

  破舊的窗欞下,她又想起了姐姐——那個到死都溫柔嫻靜的女子,說話時聲音輕得像雲。

  臨死前,姐姐枯瘦的手緊緊拉著她的手腕,掌心的溫度一點點流逝,卻還費力地笑著說:

  「蓉蓉以後要好好的,找個踏實人,過安穩日子。」

  姐姐的眼睛裡盛著純粹的牽掛,至死都不知,是自己這個親妹妹,親手將那碗摻了慢性毒藥的粥端到了她面前。

  白粥的甜香還縈繞在鼻尖,與姐姐臨死前嘴角溢出的黑血形成刺目的對比。

  「人總要為自己打算……」

  夏蓉蓉喃喃自語,指尖猛地攥緊,掌心的藥粉硌得皮膚發緊,眼底閃過一絲與平日柔婉截然不同的狠厲。

  若不除掉姐姐,如今跟著孟書行風風光光回侯府的,又怎會是她?

  難道要她眼睜睜看著姐姐穿金戴銀享盡榮華,自己卻在邊關做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婦?

  她不甘心!從來都不甘心!

  既然已經踏著至親的血走到這一步,她還有什麼退路?唯有向前,不斷向前!

  她盯著粉末,忽然嗤笑一聲,眼底的算計越發清晰。陷害阮如玉?

  固然能除去一個情敵,可這樣做終究是借了李氏的勢,將來還要受她牽制。

  更何況,阮如玉若出事,孟淮止說不定還會因她的死遷怒於自己。

  她順著門板滑坐在地,心緒像被狂風捲起的亂絮。

  一個更大膽的念頭猝然撞進腦海,讓她渾身一震——若她兵行險著,將這藥用到孟淮止身上呢?

  誘他與自己春風一度,變成他第一個女人……

  屆時這個冷峻難測的男人,是否就能被她牢牢握在掌心?

  夏蓉蓉的呼吸漸漸急促,掌心的藥粉仿佛有了溫度。

  比起除掉阮如玉,讓孟淮止徹底屬於自己,才是最穩妥的一步棋。

  到那時,她有孟淮止的庇護,侯府的榮華富貴,才真正是觸手可及。

  她將藥粉重新包好,藏進首飾盒最底層。

  就在這時,房門又被輕輕叩響。

  「蓉蓉,是我。」

  門外傳來孟書行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

  夏蓉蓉快步開門,孟書行踏入屋內時,眉宇間還凝著一團未散的郁色。

  她順勢接過他脫下的外氅,轉身遞上一盞溫熱的茶水,語氣關切:

  「書行哥哥怎麼了?瞧著臉色不大好。」

  孟書行接過茶盞,指尖觸到暖意,卻還是重重嘆了口氣:

  「今日我去見過如玉了。」

  夏蓉蓉執壺的手微微一頓,柔聲問:

  「阮姐姐可是還在生我的氣?」

  「倒也不是。」

  孟書行將茶盞重重擱在案上,瓷杯與木案相擊發出輕響,

  「我與她提了給你名分的事,誰知她竟當場氣急攻心,暈了過去,如今還臥病在床。」

  他揉著發脹的眉心,語氣複雜,

  「我本想著她素來明理,該體諒你我情分,更該念著你救我性命的恩情,誰知她竟這般固執。」

  「書行哥哥別惱。」

  夏蓉蓉上前,輕輕用指腹撫平他眉間的褶皺,動作溫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

  「阮姐姐是正室夫人,我一個無名無分的女子留在你身邊,她心裡不痛快也是常理。換作是我,怕是也難立刻釋懷。」

  這番話瞬間熨帖了孟書行的心。

  他反手攥住她的指尖,動容道:

  「你總是這般善解人意,比她通透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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