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說,喜歡淮止


  孟書行原以為她會推脫幾句,畢竟設宴籌備繁瑣,誰知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便應下,只是提了病體的難處——他越發覺得她識大體。他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帶著幾分心滿意足的安撫:

  「無妨,你先好生將養身子,補品我已讓人給你送來,慢些籌備便是,不急於這一時。」

  他又絮絮說了幾句「多喝參湯」「別熬夜」的場面話,目光卻頻頻往門外瞟,顯然是急著趕去與夏蓉蓉分享這個「好消息」。沒待阮如玉回應,他便迫不及待地起身:

  「你好好歇著,我去看看蓉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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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書行的腳步聲剛消失在院門外,阮如玉臉上的柔弱神情便如潮水般褪去。

  她緩緩坐直身子,取過案上的素絹帕子,垂眸細細擦拭著方才被孟書行碰過的手指。

  孟書行想借宴會穩固人脈,夏蓉蓉想借宴會嶄露頭角,那她便「好好」操辦這場宴會——

  只是這宴會最終會變成誰的舞台,可就由不得他們。

  「挽秋。」

  她輕聲喚道,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亮,不見半分病氣。

  一直侍立在簾外的挽秋應聲而入:

  「娘子有何吩咐?」

  阮如玉將用過的帕子隨手丟進一旁的銅盆里,帕子落水發出輕響。她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幾分懨懨:

  「去小叔叔那兒說一聲,就說我今日病體未愈,精神不濟,便不去他那邊了。」

  她端起茶盞輕抿一口,似是忽然想起什麼,又添了一句:

  「若是小叔叔問起我怎樣了……」

  挽秋會意,立即接話:

  「奴婢便說,娘子剛好一點,大少爺又來了,與娘子說了好一會子話。不知說了什麼,娘子聽著便心口發悶,這會兒連藥都喝不下了。」

  阮如玉滿意地頷首:

  「去吧。」

  挽秋悄步退了出去,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便回了芙蓉苑。

  她輕聲稟報:

  「娘子,話已帶到。二老爺看著有些不大高興,讓您好生將養,什麼也沒多問。」

  阮如玉斜倚在軟榻上,聞言唇角微勾。挽秋遲疑道:

  「可要奴婢再去問問……」

  「不必。」

  阮如玉輕輕擺手,

  「他既不多問,我們便等著。」

  這一等,便是整整三日。這三日裡,阮如玉稱病不出,孟書行倒是來過一次,見她面色蒼白地臥在榻上,說了幾句體貼話便匆匆離去——

  想必是又去了夏蓉蓉處。

  阮如玉卻閒適得很:或是臨窗繡花,或是翻翻話本,偶爾聽挽秋回稟些打聽來的消息。

  「聽說夏姑娘這兩日往大少爺書房跑得勤快,」

  挽秋一邊為她斟茶,一邊低語,

  「還特意學了幾個大少爺愛吃的菜。」

  阮如玉拈起一枚蜜餞,淡淡道:

  「她一向是心急的。」

  直到第四日夜,挽秋匆匆從外頭進來,臉上帶著幾分緊張:

  「娘子,二老爺往這邊來了!」

  話音未落,珠簾外已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阮如玉眸光一閃,迅速將手中的話本子擱在案上,順手將髮髻揉散幾分——

  恰到好處地襯出病中的憔悴。她才剛在榻上靠穩,那道月白色身影便已立在簾外。

  「小叔叔怎麼來了?」

  她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虛弱,目光卻清亮如初。

  孟淮止撩開帘子在她榻前站定,月白色的衣袍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沉靜。

  「聽說你病了幾日。」

  他的視線掃過她案頭那本倒扣的話本子,唇角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阮如玉迎著他的注視,輕輕咳嗽兩聲——

  咳嗽聲刻意而生硬。

  「不礙事的。」

  「既如此,」

  孟淮止忽然俯身,指尖輕觸她置於榻邊的手腕,

  「讓我看看脈象。」

  他的手指溫熱,力道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阮如玉閃躲不及,被他扣住脈門。

  他的指尖在她腕間停留片刻,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脈象平穩有力,已經是大好了,是不是?」

  阮如玉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恰似被戳穿心事的心虛模樣,卻被他更緊地握住。

  「怎麼?是不想去我那裡,還是不想抄寫我的名字?」

  她別過臉去,抿唇不語。寢殿內一時寂靜,只聞更漏聲聲。

  孟淮止的指尖緩緩上移,撫過她微燙的腕心:

  「說話。」

  阮如玉垂眸盯著錦被,仍是一言不發。

  「既如此……」

  他忽然俯身,月白色的衣襟幾乎要貼上她的臉頰,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

  「不乖的孩子,該罰。」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極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阮如玉心頭一跳,下意識地抬眸,正對上他深邃的眼眸——

  那裡面沒有怒意,反而漾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玩味,仿佛早已看穿她全部的心思。

  「小叔叔要罰什麼?」

  她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輕顫。

  孟淮止忽然傾身向前,俊美的面容在眼前放大。

  他低笑一聲,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唇畔:

  「罰什麼?就罰……說聲喜歡淮止,怎麼樣?」

  阮如玉瞳孔微顫,下意識地往後縮去,纖纖素手抵上他堅實的胸膛:

  「不要……」

  這聲拒絕輕軟得像羽毛,非但沒能阻止他的靠近,反倒讓那雙眸子愈發幽深。

  他反手握住她抵在胸前的手腕,將那雙手按得更緊,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帶入懷中。

  「我想聽。」

  他只說這三個字,聲音里褪去了所有戲謔,只剩純粹的占有欲——

  像山巔的雪,冷冽卻又灼熱。

  月白色的衣袖如流雲般托起她的面頰,竹香愈發濃郁。

  「如玉,看著我的眼睛。」

  孟淮止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下頜線,觸感細膩溫軟,讓他喉結不自覺滾動了一下。

  她不敢看他,眼睫死死垂著,聲音輕軟,胸口起伏不定,眼底泛起一層水霧,卻強撐著不肯落下:

  「小叔叔,我們不能這樣……這幾日我閉門不出,想明白了許多事——我們之間,不該如此的。這是錯的。」

  她攥緊微微發顫的指尖,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掙扎。

  孟淮止眸中的笑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暗沉:

  「錯?」

  他重複著這個字,聲音冷得像冰碴。

  「我是書行的妻子,是您的侄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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