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您不會是喜歡我吧
她迎上他的視線,一字一句道,清晰而緩慢,像是一把鈍刀,研磨著他的神經:「這樣的越矩,不該發生。」
她的話像冰水,澆熄了空氣中所有曖昧的餘溫。
光影在孟淮止臉上明明滅滅,將他晦暗不明的神色割得支離破碎。
孟淮止下頜線繃緊,周身的氣壓低得駭人。他向前逼近一步,幾乎將她籠罩在自己的影子裡,聲音喑啞:
「不該?不能?阮如玉,你現在說,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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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阮如玉忽然抬眸,問出了那個蓄謀已久的問題:
「小叔叔,您不會……是喜歡我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孟淮止的瞳孔猛地一縮,深潭般的眸子裡掀起驚濤駭浪——
那些被他極力壓制的情緒,瞬間衝破堤壩。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低笑出聲,帶著幾分危險的意味:
「你覺得呢?」
她垂眸避開他灼人的視線,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聲音輕柔卻帶著刻意加重的清晰,像淬了冰又藏著鉤子:
「如玉心中,自始至終都只有書行一人。」
話出口時,她指尖悄悄蜷了蜷——
餘光分明在捕捉孟淮止的神色,等著看他的反應。
這話輕飄飄的,卻比冰水更刺骨像精準投出的石子,猝不及防地澆砸在孟淮止心頭。
她抬眸與他對視,眼角還掛著特意凝了兩滴將落未落的淚珠,水光瀲灩的眸子卻沒多少真真切切的悲戚:
「小叔叔待我好,如玉感激不盡。可這份心意……我承受不起。」
好一個『承受不起』。」
孟淮止的聲音沉了幾分,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這反應恰恰落在阮如玉眼底,讓她心頭莫名一跳。
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卻被孟淮止一把攬住腰肢重新拉近。
他俯身在她耳邊,一字一句如淬毒的針:
「你口中這個『摯愛』,心裡早就沒有你了。如今他正陪著另一個女人,或許還在商量著如何給你添堵。」
她猛地抬眸望向他,眼角那滴淚終於滾落,演得恰到好處:
「你胡說!夫君心裡是有我的!他對夏姑娘……不過是念在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孟淮止低笑一聲,指尖撫過她顫抖的唇瓣,
「好一個自欺欺人的藉口。那你可知,此刻他們在做什麼?」
他俯身逼近,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誅心:
「你的好夫君,心早已給了他人。或許,正在床上摟著那個『孤苦無依』的夏姑娘。」
阮如玉適時倒吸一口涼氣,臉色恰到好處地蒼白了幾分:
「不……我不信……」她搖著頭,淚水無聲滑落,「小叔叔定是在騙我……」
她踉蹌著往後退,卻被孟淮止穩穩扶住腰肢。
「你既然不信,」
孟淮止眸光一沉,
「那便親眼去看看。」
話音未落,他已將她打橫抱起。
阮如玉驚呼一聲,下意識地環住他的脖頸:
「小叔叔,你要做什麼?」
「帶你親眼見證真相。」
他抱著她走向窗邊,月白袍袖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放開我!」
她在他懷中象徵性地掙扎,力道卻不是很重,像只撒嬌的貓。
孟淮止不作回答,抱著阮如玉縱身躍出窗外。
夜風呼嘯著撲面而來,阮如玉不得不將他摟得更緊。
孟淮止帶著她幾個起落,悄無聲息地停在幽蘭苑的屋頂。
他輕輕掀開一片屋瓦,示意她往下看。
阮如玉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燭光搖曳中,夏蓉蓉正偎在孟書行懷中,指尖在他胸前畫著圈:
「書行哥哥,蓉蓉真的不想做妾……」
孟書行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
「乖,阮如玉既已鬆口答應你進門,已是難得。咱們暫且順著她,待你入了府,往後的事再從長計議。」
孟書行抬起夏蓉蓉的下巴,語氣曖昧,
「何況……你該知道,在我心裡,你早就是我的正妻了。」
夏蓉蓉嬌嗔地推了他一下:
「書行哥哥就會哄我開心。那阮姐姐……」
「提她作甚?」
孟書行語氣淡了下來,
「實話與你說,自成親以來,我從未碰過她分毫。」
他執起夏蓉蓉的手貼在胸口,
「蓉蓉,你才是我孟書行第一個,也是唯一的女人。」
「書行哥哥,」
夏蓉蓉的聲音帶著幾分試探,
「既然你不喜歡如玉姐姐,可曾想過,與她……和離?」
孟書行把玩著她一縷青絲的手微微一頓:
「和離?」
「蓉蓉知道這話不該說,」
她依偎得更緊了些,
「可每每想到要屈居人下,心裡就難受得緊。若你我能堂堂正正做夫妻……」
阮如玉垂在袖側的指尖猛地收緊,面上則適時浮現出震驚又心痛的神情——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她身子輕輕一晃,被孟淮止穩穩扶住。
「為什麼……為什麼要讓我看這些……」
她猛地轉頭,淚水順著臉頰滑落,聲音里的破碎感恰到好處——
既不過分歇斯底里,又足夠展現「傷心妻子」的模樣。
孟淮止凝視著她濕潤的睫毛,忽然伸手拭去她頰邊的淚。
他的手臂不著痕跡地環住她的肩:
「因為你需要看清真相,而不是活在自己編織的幻夢裡。」
房間內又傳來孟書行的溫言軟語:
「此事急不得。阮氏剛應允你進門,況且……小叔叔那邊……」
他語氣中不自覺帶上一絲忌憚,
「他向來重視門風,若此時提和離,只怕……」
見夏蓉蓉神色黯然,孟書行又溫聲哄道:
「你先風風光光地進門,待日後……趁哪天小叔叔不在京中……」
阮如玉垂在袖中的手緩緩攥緊。重活一世,這對男女竟還是這般德行——
一個虛偽薄情,一個貪婪無恥。
她閉眼不去看底下那對假情假意的鴛鴦,輕輕靠進孟淮止懷中,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
「小叔叔,我……我不想再看了,讓我回去。」
孟淮止非但沒有鬆手,反而收緊了手臂,薄唇擦過阮如玉的耳廓:
「求我。」
「什麼?!」
阮如玉愕然抬眼。
孟淮止的指腹摩挲著她腰間細帶,
「說你再不會為孟書行傷心——說了,我就讓你回去。」
阮如玉眼底閃過一絲羞惱,抬手便往他胸口捶去。
這一下帶著七分做戲三分真情,力道不輕不重,恰似被惹惱的貓兒伸出利爪。
她正欲開口反駁,屋檐下卻忽然傳來令人面紅耳赤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