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公允」


  齊元浩隨意擺了擺手,目光早已飄向席間,落在阮如玉身上時亮了亮,又很快移開:

  「不必多禮,本王就是來蹭杯酒喝。」

  齊元舟卻只是淡淡頷首,目光不著痕跡的從阮如玉身上移開。

  就在這時,夏蓉蓉瞧準時機,裊裊上前。

  ѕᴛo𝟝𝟝.ᴄoм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她特意將聲音放得又柔又軟,眼波盈盈地福下身去:

  "民女夏蓉蓉,見過二位殿下。"

  她今日這身裝扮,在這滿堂華彩中本不顯眼,此刻刻意做出的嬌弱姿態,倒是成功引起了二位皇子的注意。

  孟書行見狀,連忙笑著引薦,語氣中帶著幾分刻意的親近:

  「二位殿下,這位是夏姑娘,當是在邊關,曾救下在下性命,是在下的大恩人。」

  二皇子挑眉打量著她,見她眉眼間儘是怯生生的柔媚,眼中興致缺缺,只隨意「哦」了一聲;

  一直沉默不語的齊元舟卻微微眯起眼,眸光深邃。

  他打量著夏蓉蓉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又瞥了眼不遠處身明艷奪目的阮如玉。

  唇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冷笑——

  這女子的柔弱,未免太刻意了些,再看孟書行那副護著的模樣,以及兩人與阮如玉之間那若有似無的針鋒相對,他心中已然明了。

  "夏姑娘不必多禮。"

  六皇子忽然開口,聲音溫和得令人意外:

  "既是書行的恩人,便是貴客。"

  他上前一步,虛扶起夏蓉蓉,在她抬眼的瞬間遞去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本王最欣賞的,便是如姑娘這般心地善良、樂於助人的女子。」

  夏蓉蓉受寵若驚,臉頰瞬間染上紅暈,連忙垂首,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澀:

  「殿下過譽了,民女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她垂著的眼眸中,卻飛快地掠過一絲得意,偷偷抬眼瞥了阮如玉一眼,見她神色依舊淡然,心中不由暗恨,面上卻愈發柔媚起來。

  齊元舟目光掃過孟書行那副喜不自勝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算計,語氣卻愈發溫和:

  「書行,你與夏姑娘倒是緣分不淺。她捨身救你,你這般感念,你們二人倒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只是……」

  他話鋒微頓,目光似有若無地飄向廊下的阮如玉,意有所指:

  「怎麼只見你將人奉為上賓,卻遲遲不給夏姑娘一個名正言順的歸宿?」

  這話一出,席間頓時安靜了幾分,賓客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孟書行與夏蓉蓉,帶著幾分探究與玩味。

  孟書行臉頰瞬間漲得通紅,眼神躲閃著不敢看阮如玉,手指緊緊攥著衣袍下擺,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與尷尬:

  「殿、殿下,我……我自然是想的!只是……」

  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眼底閃過一絲無奈。

  他對夏蓉蓉早已情根深種,日夜盼著能納她為平妻,與她琴瑟和鳴。

  可阮如玉又無半分過錯,他根本找不到理由廢黜或逼迫她同意。

  夏蓉蓉何等機敏,立刻捕捉到孟書行的難處與齊元舟的暗示。

  她眼圈唰地紅了,垂首掩去眼底的得意,肩膀微微顫抖,聲音哽咽得如同風中殘燭:

  「殿下誤會了,孟公子待民女已是極好。民女出身卑微,怎敢奢求平妻之位?只是……只是阮姐姐她……」

  她抬眼飛快地瞥了阮如玉一眼,淚水便如斷線的珍珠般滾落,哭得梨花帶雨。

  「阮姐姐向來不喜歡民女,更容不得民女留在府中。民女只求能留在孟公子身邊侍奉左右,哪怕做個卑賤的妾室,也心甘情願,怎敢再痴心妄想其他?」

  這番話既賣了慘,又不動聲色地將矛頭指向阮如玉,暗示是阮如玉仗著正室身份善妒打壓,才讓她與孟書行的「深情」受阻。

  孟書行聽得心疼不已,連忙上前一步護住夏蓉蓉,對著齊元舟急切辯解:

  「殿下,如玉也是一時想不開!蓉蓉,你放心,我定會想辦法的!」

  他說著,看向阮如玉的目光中帶著幾分懇求與不滿,仿佛在責怪她阻礙了自己的心意。

  齊元舟心中暗笑,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故作恍然大悟,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公允」的憤慨:

  「竟有此事?阮夫人身為正室,理應大度容人,怎可因一己私怨,耽誤書行與夏姑娘的終身大事?」

  他轉頭看向阮如玉,目光帶著幾分施壓的意味:

  「阮姑娘,夏姑娘對書行有救命之恩,又與他情投意合,這般良配實屬難得。平妻之位,是她應得。」

  這兩人一唱一和,倒是配合得默契。

  阮如玉立在廊下,聽著夏蓉蓉這顛倒黑白的哭訴,看著孟書行怨怪自己的模樣,她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譏誚,快得讓人抓不住。

  前世她便是這般,被孟書行的冷待與夏蓉蓉的偽裝傷得遍體鱗傷,如今重活一世,這兩人的嘴臉只讓她覺得可笑。

  她淡淡走上前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

  「殿下說笑了。夫君與妾室的事,本是孟府家事。夏姑娘若想入府,按規矩該從妾室做起,何來平妻之理?再者,夫君身為朝廷命官,當知尊卑有序,豈能因一己私情壞了禮法?」

  阮如玉的話句句戳在要害,既點明了夏蓉蓉的野心,又暗諷了孟書行的荒唐,更提醒了齊元舟不可過度干涉臣下家事。

  齊元舟臉色微變,卻並未退縮,反而笑道:

  「阮夫人此言差矣。禮法雖重,可真情更難得。書行既然真心愛慕夏姑娘,又何必拘泥於世俗規矩?本王今日便做個主,見證夏姑娘與書行的情意,允她以平妻之位入府,如何?」

  他此言一出,滿座譁然。

  誰也沒想到,六皇子竟會如此明目張胆地干涉孟府家事,要知道,平妻雖不及正室尊貴,卻也與正室同為妻,地位遠高於妾室,這無疑是在打阮如玉的臉。

  齊元舟話音剛落,孟書行已是狂喜難掩,正要對著夏蓉蓉許下承諾,忽然傳來一道清冽如寒玉的聲音,不高不低,卻瞬間壓過了周圍的竊竊私語:

  「六殿下此言,怕是越界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