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將計就計


  這話聽得夏蓉蓉指尖猛地一顫,酒盞險些脫手。

  她強裝鎮定地穩住手,眼尾泛紅地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

  「大人……您說什麼?蓉蓉只想好好謝謝您,絕沒有別的心思。」

  孟淮止沒接話,只拋出一句冰冷的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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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認為,我該喝下你敬的酒?」

  夏蓉蓉的臉色瞬間慘白,膝蓋控制不住地發顫。

  孟淮止的目光像帶著鉤子,要將她藏在柔弱面具下的齷齪心思全勾出來。

  她下意識想後退,可腦海里突然閃過姐姐臨死前不甘的模樣,又硬生生定住腳,故作不知的地將酒盞再舉高半分:

  「大人請用。」

  孟淮止看著她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急切與算計,忽然笑了——

  那笑意沒達眼底,只扯動了唇角,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具早已沒了氣息的屍體。

  「好。」

  他只吐了一個字,接過酒盞的動作乾脆利落。

  夏蓉蓉的眼睛瞬間亮得驚人,連眼尾的泛紅都淡了幾分。

  她死死盯著孟淮止仰頭的動作,看琥珀色酒液順著他滾動的喉結滑下,利落得沒有半分遲疑。

  孟淮止將空盞重重塞進侍從手裡,指節用力,杯沿與托盤相撞發出「哐當」一聲刺耳響。

  他沒再看夏蓉蓉一眼,轉身就走,月白色長袍掃過階前的雜草,帶起一陣風,似卷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冷嘲。

  夏蓉蓉僵在原地,悄悄鬆了口氣,掌心早已被冷汗浸得發皺,指節卻因用力而泛白。

  看著孟淮止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她眼底翻湧著壓抑不住的期待——

  她要先裝作安分守己,待酒中藥力最盛時再「恰巧」尋到他,製造一場「意外」的溫存。

  只要沾了她的身子,以孟淮止的身份與體面,絕不可能棄之不顧。

  到時候,這侯府最尊貴的位置,自然該給她騰出來。

  恰在此時,偏席的小姐正起身準備離席。

  夏蓉蓉立刻斂起心神,提著裙擺快步迎上去,臉上重新堆起柔弱無措的笑:

  「孫小姐,您這就走了?」

  她順勢拉住孫小姐的手,故意嘆了口氣,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

  「書行哥哥醉得人事不省,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連送客的心思都亂了。」

  孫小姐本就懦弱心善,聞言立刻放下手中的荷包,快步上前拍著她的手背安慰:

  「別急,孟公子只是醉得沉,有丫鬟們照料著不會出事的。倒是你,放寬心些。」

  夏蓉蓉順著孫小姐的話點頭附和,一邊輕聲說著「多謝孫小姐關心」,一邊用眼角餘光偷瞄殿內——

  孟書行早已被侍從抬回墨韻齋,阮如玉也跟著去了。

  主桌只剩狼藉的杯盞與殘羹,賓客們三三兩兩地散去,阮如玉身邊最得力的大丫鬟挽秋正提著食盒,被幾個遲走的老夫人拉住說話,沒人再將目光落在她身上。

  夏蓉蓉心頭一松,攥緊的帕子悄悄鬆開些許。

  她清楚這是絕佳的脫身時機,沒等孫小姐再說別的,立刻露出恍然的神色,聲音帶著幾分自責:

  「瞧我這記性,方才特意讓丫鬟溫了醒酒湯,這會兒該是好了。孫小姐您慢走,我得去看看書行哥哥。」

  她對著孫小姐屈膝行了一禮,姿態柔柔的。

  穿過殿內殘存的喧鬧,夏蓉蓉特意繞到侍立的僕婦身後,借著廊柱的陰影掩住身形,快步朝通往避風小築的竹林小徑走去。

  竹影婆娑,晚風卷著竹葉的清香吹散了她周身的酒氣。

  她遠遠看見月白色袍角在竹林盡頭晃了晃——

  她認得這衣角!

  是是孟淮止!

  想來是酒里的藥性開始發作了。

  夏蓉蓉的心跳驟然加快,腳下的步子也邁得更急,裙擺掃過石階的聲音都透著急切。

  ——

  孟淮止剛踏出宴會廳大門,喉間那點酒液帶來的微麻就被夜風散了大半。

  他腳步未停,月白色衣袍在月光下掃過石階,剛拐過月亮門,一道急促的身影就從暗處竄了出來。

  「主子!」

  竹生攥著拳,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急切,快步追上來時險些被石階絆倒,

  「方才夏姑娘那酒里分明摻了催情藥!您怎麼還真給喝了?快用內力逼出來!」

  他說著就要去扶孟淮止的胳膊,指尖剛碰到衣袖就被側身避開。孟淮止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腳步依舊沉穩,唇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此刻指尖的涼意,恰好壓下喉間隱隱泛起的灼意。

  「先不必。」

  他聲音淡得像灑在石階上的月光,

  「我自有用處。」

  竹生有些不解:

  「可夏姑娘心思歹毒,這藥烈得很,若是……」

  「不出片刻,她必定會跟上來。」

  孟淮止打斷他,終於停下腳步,轉身時眼底已沒了半分溫度,他朝竹林方向偏了偏頭,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去尋個身形與我相仿的護衛,讓他換上我的外袍。」

  竹生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躬身應道:

  「主子是要引夏姑娘去追?」

  「她想演『投懷送抱』的戲碼,我便讓人陪她演到底。」

  孟淮止的指尖在袖袋裡蜷起,眼神更冷了幾分:

  「但有一點,把人引去東跨院的廢柴房,或是任何偏僻地方都好,絕不能讓她靠近後山的避風小築。」

  他的避風小築,絕不能被這種滿腦子情慾算計的女人髒了地界。

  「屬下明白!」

  竹生這才鬆了口氣,剛要轉身,又被孟淮止叫住。

  「讓那假扮之人故意放慢腳步,裝作起了藥效,別讓她起疑。」孟淮止補充道。

  喉間輕輕滾動了一下——

  酒中藥力已開始隱隱作祟,他抬手按了按眉心,語氣里多了絲不易察覺的燥意,

  「對了,阮如玉現在在哪?」

  竹生一愣,連忙回道:

  「回主子,書行少爺醉得不省人事,方才是少夫人親自陪著侍從把人送回墨韻齋的,這會兒她應該還在那兒照料。」

  孟淮止「嗯」了一聲:

  「去吧,盯緊夏蓉蓉,別出岔子。」

  竹生暗自腹誹這活兒實在尷尬:

  「屬下還得在一旁盯著?」

  「你留在暗處盯著,別讓她真鬧出什麼無法收場的事,也別讓她察覺到是圈套。」

  竹生聽完,只覺得頭皮發麻,撓了撓後頸壓下眼底的無奈——

  合著主子是讓他去看一場活春宮,這比跟刺客動手還讓人彆扭。

  「屬下……明白。」

  竹生硬著頭皮應下。

  竹生離去後,孟淮止獨自站在月光下。

  他抬手按了按發緊的眉心,因藥力而起的灼意漸漸蔓延開來。

  稍作停頓,他轉身朝著墨韻齋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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