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我只要你。


  墨韻齋分內外兩室,內室供孟書行歇息,外室則是待客的小廳,只隔一道繡著蘭草的軟簾。

  最後一個侍從躬身退出門外,木門「吱呀」一聲合上,將宴飲的喧囂餘聲徹底隔絕。

  阮如玉立在原地靜聽片刻,待院外僕婦的腳步聲漸遠,才緩緩轉過身——臉上那副端莊溫婉的面具,瞬間碎裂成渣。

  她走到內室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爛醉如泥的孟書行。

  他四仰八叉地躺著,錦袍領口歪斜地滑到肩頭,發出均勻卻粗重的呼嚕聲,酒氣混著汗味撲面而來,熏得她下意識蹙緊了眉。

  阮如玉的指尖冰涼,不知何時已緩緩抬起,停在孟書行的脖頸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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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從窗欞漏進來,剛好浸著他鬆弛的喉結,隨呼吸輕輕滾動。她只要稍一用力,這顆讓她噁心了千百遍的腦袋,就會徹底沒了聲息。

  指尖觸到他溫熱皮膚的剎那,她甚至能清晰想像出他窒息時蹬腿的模樣,心底掠過一絲隱秘的快意——

  這是他欠她的,欠阮家滿門的。

  可下一秒,動作猛地頓住。孟書行在睡夢中囈語一聲,含糊地喊著「蓉蓉」,眉頭還擰成個疙瘩,像是在為夏蓉蓉的「委屈」煩心。

  這聲囈語像盆冰水,澆滅了阮如玉心頭的戾氣。

  她看著他這副爛醉如泥的蠢樣,眼底翻湧起複雜的光——

  殺了他太容易,可孟書行一死,所有髒水都會潑到她頭上,夏蓉蓉更會坐收漁利。

  這不是她想要的結局。

  手指緩緩收緊,最終卻只是攥住了自己的袖口,指節泛白,將那點殺意硬生生壓回心底。

  她要的不是一了百了的痛快,是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是讓孟書行、夏蓉蓉,以及李氏都付出代價。

  而這一切,都需要她沉住氣,步步為營。

  阮如玉直起身,用帕子嫌惡地擦了擦指尖,又抬手輕輕撫平眉心。

  整理裙擺的瞬間,眼底的厭惡已盡數斂去,重新換上端莊得體的模樣,只是轉身時,看向孟書行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淬了冰的冷。

  窗外突然傳來細碎輕響——

  不是夜風掃葉的自然聲,是有人刻意撥開草木的窸窣。

  阮如玉心頭一緊,剛攥緊帕子退到博古架後,就見西窗的木扇被人從外輕輕推開半尺,月白色衣袂先探進來,月光勾勒出熟悉的肩背輪廓時,她攥帕子的指尖才猛地鬆勁,帕子被揉出幾道深褶——是孟淮止。

  「小叔叔?你怎麼來了?還……還翻窗進來?」

  阮如玉顯得有些驚亂:

  「夫君他……就在裡面睡著。」

  話沒說完,孟淮止已大步跨進來,隨手闔上木窗,窗閂落下時發出「咔嗒」一聲輕響,將夜色徹底關在外面。

  阮如玉這才看清他的模樣——

  月白色官袍的領口鬆了兩顆玉扣,露出的脖頸泛著不正常的緋紅,連耳尖都染著薄紅;平日裡冷冽如霜的眉眼,此刻蒙著一層水汽,連呼吸都比往常重了些,拂在空氣裡帶著淡淡的酒氣,卻又摻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灼熱。

  這和她認識的孟淮止截然不同。

  從前他即便動情,絕不會像這般失態得全寫在臉上。

  阮如玉心頭一緊,剛要再問,孟淮止已快步走到軟簾前,指尖撩開簾角,目光飛快掃過床榻——

  孟書行依舊四仰八叉地歪著,錦袍領口滑到肩頭,口水都淌進了枕巾里,睡得沉如死豬。

  不知為何,他竟鬆了口氣,反手將軟簾重重拉攏,金屬掛鉤撞在木框上,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隨即一把拉過還在愣神的阮如玉,掌心燙得驚人,力道大得讓她踉蹌半步。

  沒等她驚呼出聲,孟淮止的吻已落了下來——

  帶著急切與灼熱的掠奪,唇齒間的酒氣混著他慣有的冷梅香,強勢地捲走了她的呼吸。

  阮如玉驚得瞪圓了眼睛,指尖死死抵在他胸膛上,卻被他箍著腰動彈不得。只能偏頭躲開唇瓣,用氣音急聲道:

  「放開!夫君他還在裡面!」

  這話像是起了作用,孟淮止的動作頓住,卻沒真的鬆開,額頭抵著她的,呼吸滾燙地噴在頸側:

  「我知道。」

  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克制的顫意,

  「可我只能來找你。」

  阮如玉趁他鬆勁,猛地將人推開半尺,指尖攥得發白,胸口因急促呼吸而劇烈起伏。

  她警惕地瞥了眼身後的軟簾——

  內室傳來更響的呼嚕聲,蓋過了方才的動靜,這才稍稍鬆氣。抬眼看向孟淮止時,眼底滿是疑惑與羞惱:

  「小叔叔,你到底怎麼了?」

  孟淮止沒立刻回答,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划過泛紅的眼尾,那模樣竟透著幾分艷色。

  「夏蓉蓉的酒里,摻了東西。」

  他終於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往前湊了半步,眼底水汽更濃,帶著隱忍的灼意,

  「我試過用內力逼,壓不住。」

  阮如玉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解釋太過突然,可他眼底的灼熱不像假的,頸側的溫度也確實燙得反常,只是……總讓她覺得哪裡不對。

  但片刻間來不及細思,又氣又亂,咬了咬下唇,目光在他泛紅的面頰與緊繃的下頜線間轉了圈,最終落在他的袖擺上:

  「既是如此,小叔叔該找太醫,或是忍耐一下……」

  「我只要你。」

  孟淮止打斷她,聲音里的克制幾乎碎裂。

  這話像驚雷炸在阮如玉耳邊,她猛地後退半步,慌亂間後背撞在身後的八仙桌上,連指尖都在發抖:

  「別,小叔叔您這樣……若是被人撞見,我們都要身敗名裂!」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推他的胸膛,力道輕飄飄的,帶著明顯的抗拒與恐懼:

  「您快走吧,就當沒來過這裡,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可這假意的示弱,反倒像火星燎著了乾柴。

  淮止眸色一深,上前一步攥住她推搡的手腕,掌心的灼熱透過衣袖燙進她皮膚里。

  阮如玉心頭一緊,剛要再喊,孟淮止已俯身將她牢牢抵在桌前。

  他刻意放緩了動作,掌心先墊在她腰後防她撞疼,另一隻手則撐在她耳側,形成一個圈住她的姿態,沒有半分輕薄,卻帶著不容逃離的壓迫感。

  「如玉,看看我。」

  孟淮止的聲音低得像情人間的呢喃,泛紅的眼尾透著幾分脆弱。

  阮如玉被他壓得動彈不得,鼻尖縈繞著他身上酒氣與冷梅香交織的氣息,心跳亂得不成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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