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佛像破僵局
孟淮止聞言,眉頭微微一蹙,隨即又舒展開來。
他上前半步,抬手輕輕撫過阮如玉的髮絲,指尖帶著溫熱的觸感:
「如玉,我知道了。方才竹生回來復命,已經把這些事都跟我說了。」
指尖在她發間輕輕一頓,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繼續說道:
「他還跟我說,你回來時身子不適,路上又受了驚擾。這些瑣事,回頭再細說不遲。」
話音頓了頓,語氣里的關切更濃:
「今天發生了太多事,你先回芙蓉苑好生休息,別的都不用管。」
阮如玉感受著他指尖的溫柔,輕輕頷首應道:
「好,我知道了。小叔叔也別太勞累,我先回芙蓉苑休息了。」
說罷,她微微屈膝行禮,帶著挽秋轉身,繼續朝著芙蓉苑走去。
走過迴廊轉角,她臉上的倦意便淡了幾分,眼神漸漸變得清明銳利。
挽秋跟在身側,見她神色變化,便知她要追問那小和尚實情,卻也識趣地未曾多言,只是悄悄加快了腳步。
不多時,兩人便回到了芙蓉苑。
阮如玉徑直走進主屋,坐下喝了口挽秋遞來的溫水,緩了緩心神,隨即吩咐道:
「挽秋,去把人帶過來吧。」
「是,娘子。」
挽秋躬身應下,轉身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片刻後,她便領著依舊一身女裝的孤明走了進來。
這是孤明第一次踏入女子的房間,屋內雅致的陳設、淡淡的脂粉香,都讓他渾身不自在。
他強裝鎮定地垂著眸,雙手拘謹地攏在身側,指尖卻控制不住地微微蜷縮。
他本想目不斜視,可抬眼間,卻瞥見阮如玉正懶懶地斜倚在窗邊軟榻上,身後墊著錦緞枕頭,身姿閒適。
她此刻褪去了人前的端莊偽裝,她身上多了幾分慵懶風情。
孤明的目光不由得頓了頓,竟下意識地多看了兩眼。
沒等他收回視線,便聽見阮如玉低低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像是已然看穿了他的窘迫。
孤明瞬間回過神來,臉頰「唰」地一下漲得通紅,心頭湧上幾分羞怒。
他猛地攥緊手中的佛珠,指尖用力到指節泛白,刻意沉了沉神色,強行壓下眼底的侷促,換上一絲刻意維持的冷硬,垂著的眸子也緊緊閉了閉,不再隨意亂看。
挽秋關好房門,自覺退到門外守著,將空間留給兩人。
屋內只剩阮如玉與孤明相對而立,氣氛一時有些沉寂。
片刻後,阮如玉終於打破寂靜,語氣平靜卻藏著幾分調侃:
「說吧,七殿下。如今你這般狼狽逃竄,還引得齊元舟大肆搜捕,到底出了什麼事?」
孤明聽聞,攥著佛珠的指尖又收緊了幾分。
他沉默了許久,終究還是緩緩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幾分艱澀的抗拒:
「此事……不便告知。」
見他這般油鹽不進,阮如玉眼底的平靜瞬間褪去,神色驟然冷了下來。
手中的茶杯輕輕擱在桌案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屋內格外清晰。
她嗤笑一聲,語氣里卻滿是不容置喙的冷硬:
「我救你,並非無緣無故,也需保全自身,斷沒有稀里糊塗捲入未知禍事的道理。」
她微微前傾身子,目光銳利地盯著孤明,一字一句道:
「我這人從不做賠本買賣。今日先救你再追問緣由,已是看在先前棲霞寺你曾暗中幫過我一次的份上。七殿下若執意不肯明說,那便請離開吧。孟府雖大,卻也容不下一個身份不明、還引來六皇子追殺的隱患。」
孤明渾身一僵,猛地抬眸,語氣帶著幾分刺耳的詰問:
「你總要求別人坦率,自己卻心機過甚。」
「你說什麼?」
阮如玉臉色驟然一沉,周身氣場瞬間冷冽下來。
她猛地站起身,目光凌厲如刃,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我心機深沉?總好過你道貌岸然!披著出塵的僧袍,裝著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骨子裡卻把誰都看不起,覺得世人皆俗、唯有你清高!」
「你明明身處險境,卻還端著架子不肯說實話。我好心救你,你倒反過來倒打一耙,真是不知好歹!」
「你!」
孤明被阮如玉的話懟得臉色漲紅,胸口劇烈起伏,羞怒交加之下,再也維持不住冷硬姿態。
「你救我,或許是覺得我有利用價值罷了!我今日躲在你馬車裡時,聽得一清二楚——你竟然送人去死,半分情面不留。我……我也不需要你這般行徑之人的幫助!」
他轉身就要往門外走,聲音帶著幾分顫抖。
可他袖子一甩,動作幅度稍大,一枚小巧的玉雕佛像竟從袖中滑落,「嗒」的一聲掉在光滑的地磚上,磕出一個缺口,隨後滾了幾圈才停下。
那竟是先前阮如玉在棲霞寺贈予他的小佛像。
孤明的腳步驟然頓住,整個人僵在原地。
呆愣了足足一瞬,他才猛地反應過來,慌忙轉身彎腰,急切地將小佛像撿起。
他垂著眸,冷硬的神情漸漸破裂,臉頰慢慢染上緋色。
這一幕恰好被阮如玉看在眼裡。
她原本怒容滿面,瞧見那枚熟悉的小佛像,先是愣了一瞬,隨即便「嗤」地一聲笑了出來,眼底的怒火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戲謔:
「怎麼?都要走了,還捨不得我送你的小佛像?七殿下這心口不一的模樣,倒比你方才冷言冷語的樣子真實多了。」
孤明被她笑得愈發窘迫,攥著小佛像的手緊了緊,喉結滾動了幾下,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阮如玉見他這副手足無措的模樣,眼底的戲謔漸漸褪去,放緩了語速開口:
「罷了,不逗你了。」
她重新坐回軟榻,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沉靜地看向孤明,主動放緩了姿態:
「我知道你不肯說,是怕牽連我,也怕此事泄露招來更大禍端。你放心,今日你所說的一切,我絕不會往外透露半分,更不會讓第三個人知曉。」
她放下茶杯,目光坦蕩地迎上孤明的視線,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想要知曉實情,是為了避開六皇子的追查,絕非想要挾什麼,更不會將孟府拖入險境。你若信得過我,便說說吧。」
屋內的氣氛緩和下來,先前劍拔弩張的對峙感漸漸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