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震哥不見了
男人們再也忍不住壓抑的悲慟,或蹲在地上捂著臉嗚咽,或扶著靈棚的柱子失聲痛哭,女眷們更是哭得癱倒在地,互相攙扶著,淚水混著鼻涕,浸濕了胸前的素衣,有的捶胸頓足,有的喃喃自語,訴說著對逝者的思念與不舍。
丫鬟僕役們也都紅著眼眶,低聲啜泣。
紙錢被風吹得漫天飛舞,與空中的白幡、院內的素衣交織在一起,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一片慘白。
哭聲、風聲、紙錢飄動的沙沙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濃稠的悲傷,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靈棚下的兩具棺材靜靜躺著,像是兩座冰冷的界碑,隔開了生死,也定格了秦家此刻的錐心之痛。
沈悠悠跟著「秦長風」站在人群後,看著眼前這一片慘白、一片哀嚎,只覺得心口像是被巨石壓住,喘不過氣來。
她下意識地護住自己的肚子,忍不住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素白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滿府的哀嚎聲里,唯獨一道身影透著刺骨的冷。
前往sto🌌55.co🍓m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靈棚下,眾人哭倒一片,震哥卻緩緩從棺材前站起身。
他不過八九歲的年紀,披麻戴孝的素衣襯得身形愈發單薄,可臉上沒有半分悲戚,連眼眶都是乾的,像是眼前這兩具冰冷的遺體與他毫無干係。
他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周身縈繞著與年齡不符的死寂,與周圍的哭嚎形成詭異的割裂。
他一步一步往前挪,鞋底碾過散落的紙錢,發出沙沙的輕響,在漫天哭聲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落在他身上,抽泣聲漸漸低了下去——這孩子自幼失聲,此刻卻挺直了脊背,眼神陰沉沉的,像是淬了冰。
「三叔。」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冷硬,全然沒有失而復得的喜悅。
沈悠悠先是一愣,隨即湧上狂喜:「震哥?你……你能開口說話了?」她下意識想上前,卻被震哥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逼得頓住腳步。
這不是重獲聲音的激動,也不是喪親的悲慟,他的臉像一塊冷硬的鐵板,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戾氣。
「多謝三嬸關心,我能開口了。」震哥的目光掠過沈悠悠,徑直鎖在「秦長風」身上,那眼神太過銳利,帶著一種近乎怨毒的審視,「三叔替我啞巴了這麼多年,如今,我自然就能說話了。」
這話聽得沈悠悠心頭一沉,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
她想追問什麼,卻見震哥往前逼近一步,幾乎貼到「秦長風」面前,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清,語氣裡帶著淬了毒的質問:「我娘死了,如今我爹沒了,祖父也沒了,三叔,你心裡……是不是很高興?」
「秦長風」渾身猛地一震,瞳孔驟縮,用一種混雜著震驚、慌亂與不解的眼神看著他。
震哥卻只是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隨即轉身,一言不發地走回靈前,重新跪下,脊背挺得筆直,仿佛剛才開口說話、質問三叔的人不是他。
周圍的哭嚎聲又漸漸響起,雜亂的人聲掩蓋了方才短暫的詭異。
沈悠悠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可被靈堂的混亂裹脅著,又要顧及身邊「秦長風」的狀態,一時竟沒能立刻追問。
等她忙完手頭的事,想找震哥問個明白時,卻早已忘了方才那股強烈的不對勁——靈堂內外人來人往,悲傷與慌亂早已沖淡了那片刻的異樣。
直到第二天清晨,沈悠悠猛然想起震哥昨日的反常,心頭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
「震哥呢?」她拽住一個丫鬟急切地問。
丫鬟愣了愣:「小公子?方才還在靈前……」
「快去看看!」
可等丫鬟匆匆跑回來,臉色已是慘白:「三少夫人,不在!靈前沒人!」
沈悠悠心頭一緊,立刻吩咐下去:「所有人都去找!後院、花園、前廳、庫房,但凡能藏人的地方都別放過!再派人去告訴大夫人!」
府里瞬間亂作一團,家丁丫鬟們四散尋找,一聲聲「小公子」的呼喊在空曠的秦府里迴蕩,卻始終沒有回應。
「後院沒有!」
「花園的假山、亭台都找遍了,沒人!」
「前廳、偏院、甚至柴房都查了,不見小公子蹤影!」
一個個壞消息傳來,秦莊氏再也撐不住,怒火中燒地指著家丁們罵道:「一群廢物!一個大活人怎麼可能憑空消失?你們是怎麼看人的!」
她的聲音嘶啞,眼眶紅腫,丈夫和兒子剛沒,唯一的孫子又不見了,接連的打擊幾乎要將她擊垮。
「長風就這麼一個血脈啊!要是震哥沒了,我到了地下怎麼向長風交代!」秦莊氏癱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絕望不已。
秦老太太拄著龍頭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咚」的一聲,讓混亂的場面稍稍安靜。
她的臉色比靈前的白幡還要蒼白,滿頭銀髮似乎一夜之間又添了許多,原本沉穩的聲音此刻沙啞得不成樣子,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立刻出去貼告示!但凡能提供震哥線索的,賞銀百兩!若是能平安把人找回來,賞銀千兩!務必把孩子給我找回來!」
告示貼出去,整個京城都知道了秦將軍府的慘狀——剛痛失兩位將軍,嫡長孫又離奇失蹤,真是禍不單行。
出殯那日,沿途不少百姓感念秦家世代忠良,設了路祭,可震哥依舊杳無音信。
靈柩行至城外墓地,秦莊氏突然撲上前,死死攔住抬棺的家丁,哭喊道:「不能下葬!再等等!震哥還沒來!他是嫡長孫,必須送他祖父和父親最後一程!」
眾人勸說無用,只能停下腳步。
風越來越大,吹得白幡獵獵作響,像是在催促。
族長走上前,神色凝重地說:「莊氏,不能再等了,吉時一過,於逝者不利啊。」
「不!再等等!再等等他就來了!」秦莊氏泣不成聲,死死抓著棺木不肯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