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皇上駕到
秦家人頓時慌了神,連忙整理了一下衣衫,流著眼淚,跪迎聖駕。
皇上一身明黃常服,面色凝重地走進正廳,身後跟著幾名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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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卿平身吧。」皇上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目光掃過滿室悲戚,「秦將軍父子為國捐軀,是大胤的功臣,朕心甚痛。」
他抬手示意太監送上賞賜,「這些東西,聊表朕的心意。秦將軍的爵位,就由二子秦破風承襲,日後他鎮守邊疆,朕會多加照拂。」
「謝皇上隆恩!」秦老太太領著眾人磕頭謝恩,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面上,眼淚卻無聲地滑落。
皇上的目光緩緩移動,最終落在了「秦長風」和沈悠悠身上,眉頭微挑:「這位就是三郎秦長風?長的一表人才,不知可否也是將門虎子,也能上陣殺敵?」
秦老太太心頭一緊,連忙回話:「回皇上,三郎……三郎他是個不中用的,他但凡爭點氣,也不會……唉!這幾日又出去喝酒,花天酒地的,這回聽聞父兄噩耗,悲痛過度,倆相一弄,哭啞了嗓子,一時說不出話來,還請皇上恕罪。」
「原來如此。」皇上點點頭,目光落在沈悠悠隆起的肚子上,語氣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溫和,「老太太節哀。秦家世代忠良,如今雖遭逢大難,但後繼有人。這下一代,將來定能承繼秦家的風骨,為朝廷效力。」
秦老太太抬起頭,恰好對上皇上的目光。
那目光看似溫和,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與疏離,甚至帶著幾分……卸磨殺驢的冷意。
她心裡猛地一沉——秦破風承襲爵位,看似是恩寵,可皇上卻立刻派了索大將軍和輝副將軍前往邊疆協助,美其名曰「幫忙」,實則是要分走秦破風的兵權啊!
秦家在邊疆經營多年,如今父兄戰死,兵權被架空,這哪裡是恩寵,分明是要慢慢削弱秦家的勢力!
「老身……謝皇上關懷。」秦老太太垂下眼瞼,掩去眼底的驚濤駭浪,聲音依舊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只是老身年紀大了,不求後輩能建功立業,只求他們日後做個文官,就在身邊平安順遂,遠離沙場紛爭就好。」
皇上笑了笑,語氣聽不出喜怒:「老太太一片慈母心,朕明白了。秦二郎鎮守邊疆辛苦,等索大將軍他們到了,朕就讓他回京團聚,也好讓你們一家團圓。」
秦老太太跪在地上,不再說話,只是緊緊攥著手裡的拐杖,指節泛白。
她知道,秦家的危機,遠沒有結束。
皇上這趟駕臨,看似慰問,實則是敲山震虎,更是為了確認秦長風已死、秦家無力回天。
那恐怕秦家的死都……秦老太太不敢在想下去,這深宮裡的帝王心術,遠比戰場的刀光劍影,更要陰狠難測。
沈悠悠站在「秦長風」身邊,將秦老太太的神色變化看在眼裡,也將皇上的話聽在耳里,心裡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
這場風波,恐怕遠比她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數日後,京城的風都帶著刺骨的寒涼。
一支披麻戴孝的隊伍緩緩駛入秦府街巷,為首的是十幾名渾身浴血、面帶哀戚的親衛,他們抬著兩口漆黑的楠木棺材,步伐沉重得像是踩在刀尖上。
棺材上蒙著的白綾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像是亡魂在低聲嗚咽,一路灑下的紙錢打著旋兒飄落,染白了整條街巷。
秦府早已被一片慘白籠罩。
朱漆大門上貼滿了白紙,門前豎起的兩桿白幡足有丈高,幡面上「秦」字被風吹得扭曲,像是在無聲哭泣。
院內各處掛滿了素白的燈籠,燈籠上的黑字「奠」在陰沉的天色下透著死寂,連廊下的雕梁都纏上了白綾,往日裡鮮艷的花木被盡數移除,只留下光禿禿的枝椏,襯得整座府邸像座冰冷的墳墓。
府里上至主子下至僕役,全身著白,腰間繫著麻繩,臉上無一絲血色,連丫鬟們手裡端著的托盤,都鋪著一層薄薄的白絹。
「將軍們……回來了!」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秦老太太拄著龍頭拐杖,在丫鬟的攙扶下顫顫巍巍走出正廳。
她原本就消瘦的身子裹在寬大的素衣里,更顯得形銷骨立,滿頭銀髮被風吹得凌亂,渾濁的眼睛裡卻透著一股執拗的光。
「讓開,哀家要親自驗看。」她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任憑秦莊氏和族人如何勸阻,都執意要上前。
親衛們小心翼翼地將棺材放在早已搭好的靈棚中央,棺木落地的那一刻,沉悶的聲響像是砸在每個人的心上,讓原本壓抑的抽泣聲瞬間放大。
秦老太太伸出枯瘦的手,指尖抖得幾乎無法觸碰棺蓋,親衛連忙上前幫忙,隨著棺蓋「吱呀」一聲被推開,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防腐香料的氣息撲面而來。
棺內的秦將軍身著染血的鎧甲,胸前的傷口猙獰可怖,面容因為失血而慘白如紙,雙眼緊閉,卻依舊能看出幾分生前的剛毅。
而另一口棺材裡的少年,雖無鎧甲在身,身上的衣衫卻被血浸透,傷口密密麻麻,那張與秦長風有七分相似的臉,早已沒了生氣。
「我的兒……我的夫君啊!」秦莊氏撲到棺材邊,哭得撕心裂肺,雙手死死抓著棺沿,指節摳得發白,幾乎要嵌進木頭裡。
「你們怎麼能就這麼走了?留下我們孤兒寡母,可怎麼活啊!」她哭得渾身抽搐,幾次暈厥過去,又被丫鬟掐著人中喚醒,醒來後依舊是撕心裂肺的哀嚎,聽得人肝腸寸斷。
秦老太太定定地看著棺內的兩人,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她的身子晃了晃,眼神里的光一點點熄滅,最終眼前一黑,直直地向後倒去。
「老太太!」
眾人驚呼著上前攙扶,秦老太太已經人事不省,枯槁的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這下,秦府的哭聲徹底炸開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