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病房交鋒
黃文慶盯著病床上毫無動靜的羅鴻,病房裡的空氣像浸了冰,羅興官攥緊的拳頭和徐家人緊繃的臉,都在無聲訴說著這場對峙的暗流涌動。
「項標,你不是要道歉嗎?!」
見雙方陷入死寂,黃文慶率先打破沉默,語氣冷得像病房裡的空調風。
項標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指尖敲著扶手,半天沒應聲。
「不好意思,請你們都出去幾分鐘,項標有話要單獨和羅鴻說。」
黃文慶看他油鹽不進,沉重地嘆了口氣——他知道項標葫蘆里藏著藥,卻猜不透是毒是苦。
「我兒子現在都聽不見,有什麼話跟我說一樣!」羅興官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徐家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剛才情緒失控砸了黃文慶一凳子的漢子,此刻頭埋得極低,見狀都識趣地起身退了出去。
「我就是要和聽不見的羅鴻說話,不行嗎?」
項標突然轉頭看向羅興官,眼神里淬著殺氣,語氣裹著赤裸裸的威脅,活像在說:我就是欺負你們了,有本事叫羅鴻起來對峙啊。
「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黃文慶看穿了羅家人的擔憂,沉聲保證。
羅家人半信半疑地退出病房,屋裡只剩羅鴻、項標和黃文慶三人。
黃文慶輕輕帶上門,後背靠在門板上,擼起袖子,用紙巾簡單擦拭手臂上的傷口。他揉了揉酸脹的眼睛,豎起耳朵凝神戒備,倒要看看項標究竟要唱哪一出。
「羅老大,我知道你能聽見,別裝了。」項標先打了聲招呼,頓了頓又道:「徐立麗到底是不是你殺的?這事兒我管不著,誰愛殺誰殺。」
說完這兩句,他突然陷入沉默。
黃文慶沒插話,心裡暗自納悶:難道是和羅鴻鬥了三年,突然沒了對手,項標反倒百感交集了?
「你不該去金壩縣城的,真不該去。」
項標的語氣里竟透出一絲罕見的悲傷。
「大家都是跑車的,何必相煎何太急?你大老遠跑去金壩縣城搶生意,我的那些弟兄怎麼辦?不動手,我就是不仁不義;動手,我就是違法犯法。」
「我也很難,希望你能理解——不,你肯定能理解。」
項標的演技實在拉胯,黃文慶都看得直皺眉。他實在想不通,項標大老遠從金壩縣跑到省城,難道就為了演這麼一出苦肉計?
「哈哈哈哈哈,開玩笑的。」
項標突然爆發出暢快的大笑,那笑聲里滿是志得意滿,仿佛已經宣告了羅鴻的徹底失敗,而他才是最終的勝利者。
黃文慶勾起一抹冷笑——正戲,終於要開始了。
「你知道嗎羅老大,我項標這人有仇必報,但這輩子有兩個人,一直是我的眼中釘、肉中刺。你想知道是誰嗎?」
「第一個就是你羅老大。從我第一次跑省城跑車,你TM就一直壓得我喘不過氣。是你教會了我,想要吃黑車這碗飯,就得心狠手辣。」
「你砸我的第一輛車,砸得好啊,我還得謝謝你。那件事後,我真的學會了很多。」
項標盯著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羅鴻,語氣竟帶著幾分「感激」,像是在訴說一位「啟蒙恩師」的功績。黃文慶心裡門兒清,這些話都是說給他聽的,回頭他還要原原本本地匯報給中隊長祝金令。只是聽著這些話,他實在猜不透項標到底想證明什麼。
「你一直是我最想報復,卻又不敢輕易報復的仇人。直到今天,我終於能親眼看著你躺在病床上動彈不得,真是大快人心!」
「你肯定做夢都想不到,我項標能這樣大搖大擺地坐在你面前,意氣風發,好不自在!哈哈哈哈哈哈。」
黃文慶漸漸明白了——項標和羅鴻鬥了三年,如今終於「贏」了,他是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這是獨屬於勝利者的炫耀。可他口中那第二個、恨得咬牙切齒、做夢都想報復的人,又會是誰?
「第二個人是誰?」
一想到可能還有人要落得和羅鴻一樣的下場,甚至更慘,黃文慶忍不住開口追問。
「秘密。」項標轉身面對黃文慶,伸出右手食指輕輕按在嘴唇上,做了個「噓」的手勢,臉上掛著詭笑:「這種秘密,得等到報復成功的那天說出來,才有復仇的儀式感。」
「令隊一直覺得你是個重情重義、性格直爽的人。看來,他是看錯了。今天之後,我會建議令隊跟你劃清界限。」
黃文慶閉上眼睛,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項標這種人,果然是笑裡藏刀。
「什麼叫他看錯了?我和祝金令本來就不是一路人,他不過是履行警察的職責罷了。」項標輕描淡寫地反駁,「但有一點你說錯了:也許我並不重情義,但我快意恩仇,敢愛敢恨。」
「有什麼話就直說吧,時間有限。」
黃文慶懶得再跟他周旋,兩人本就道不同不相為謀。
「我今天來,就是想告訴你,羅鴻——你我鬥了三年,沒賺到多少錢,倒結下不少恩怨,今天一筆勾銷。」項標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病床上的人,「醫藥費我會一分不少地付。所以,你要是還有什麼怨言,就親自說給我聽吧。」
「這次,是我項標對不住你。對不起。」
說完,他深深鞠了一躬,那姿態,竟像是在送別死人。
黃文慶看著他走向門口,主動側身讓開。等項標開門出去,他也跟著走了出去,臨走前回頭望了一眼羅鴻——他依舊毫無動靜,想必心裡攢了一肚子話,卻只能繼續裝暈。
項標走出病房後,又和羅家人商議了醫藥費的事。羅家人同意,修車的費用可以抵消已經產生的醫藥費,後續若還需要費用,均由項標承擔。
「警官,以前沒見過你,是新來的?」
黃文慶正準備回自己的車,項標突然追了上來,明知故問。
「嗯,剛調到城區中隊沒幾天。」
黃文慶懶得深究,順著他的話回應。
「你也辛苦了。有沒有時間?我做東,請你吃頓飯,就當是感謝。」黃文慶一聽有大餐,心裡難免有些動搖,但他不能擅離職守——這說不定又是項標的伎倆。他嬉皮笑臉地拒絕:「現在真沒時間,要是你真有心,回頭回金壩縣城再請吧。」
「那真是遺憾。行,等回金壩縣城,我一定好好招待你!先走了!」
看著項標駕車離去,黃文慶臉上的嬉皮笑臉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嚴肅。他知道,這起命案結束後,中隊長祝金令肯定會把重心放在黑車整治上。
雖然黑車治理不歸刑警大隊管,但黑車行業必然牽扯各類刑事案件,單說套牌這一項,就遲早有機會拿下項標。
只是,黃文慶心裡始終惦記著一件事:項標說的第二個仇家到底是誰?但願那個人此刻既不在縣城,也不在省城,能平平安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