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李明剛對馬一朋


  金壩縣公安局,刑警大隊城區中隊辦公室。

  李明剛接了一杯滾燙的熱水,破天荒拆開了自己珍藏的普洱茶餅——辦公椅上坐著的,正是被傳喚來做筆錄的馬一朋。

  茶餅在熱水中舒展,深褐色的茶湯浮起細密茶毫,像沉澱的心事。

  「馬一朋,你知道王良輝是殺人犯嗎?」

  李明剛的提問猝不及防,他握著磨砂質感的筆錄本站在桌前,鋼筆尖懸在紙頁上方,墨漬已在紙面洇開一個極小的黑點。

  「知道。」

  馬一朋的回答簡潔到苛刻,仿佛多一個字都會泄露破綻。他端起那杯還冒著熱氣的普洱茶,薄唇輕輕吹了吹,舌尖快速舔過杯沿——他天生怕燙,這細微的習慣被李明剛記在眼底。

  「知道你還放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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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明剛的聲音陡然冷硬,像鐵塊砸在冰面上。馬一朋猛地抬頭,瞳孔驟然收縮,眼底翻湧的疑惑幾乎要溢出來:昨晚明明把王良輝栓得死死的,怎麼可能跑了?難道……

  「你說什麼?」

  他刻意放緩語速,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如果王良輝真的逃脫,承認接觸過他就是知情不報,這罪名他擔不起。

  「昨晚有計程車司機報警,說王良輝逃往三國田方向。」李明剛的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對方,「但我們沒在三國田找到人,只發現了幾枚腳印。」

  李明剛的話戛然而止,他今天早上就調查了馬一朋的鞋碼,和現場的其中一個腳印吻合,相信那雙沒來得及清洗的鞋,現在還在馬一朋家裡放著。

  馬一朋的手指悄悄攥緊,指節泛白。他清楚記得,昨晚王良輝被他安排的人看得嚴嚴實實,絕不可能自己逃走——是有人救了他。

  項標?這個名字瞬間在馬一朋腦海中炸開,但項標明明還在銅街殺馬洞,怎麼可能分身乏術?

  「是有這事兒,計程車圈都在說。」他強作鎮定地放下水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輕響,「王良輝是從KTV後門溜走的。」

  「很吃驚?」李明剛沒有追問鞋印的事,只是語氣帶著幾分責備,「他被人救走了,現在大概率還藏在縣城裡。如果你真的想替熊凱報仇,下次有消息,最好先通知我們。」

  馬一朋沉默著,喉結滾動了一下。王良輝被救走,他確實失算了!

  「說說吧。」李明剛翻開桌上的KTV登記簿,指尖點在「馬一朋」三個字上,墨跡還帶著些許油光,「昨晚999超級VIP包間,你請了哪些人?除了喝酒唱歌,還做了什麼?」

  「KTV還能做什麼?」馬一朋扯了扯嘴角,語氣帶著敷衍,「計程車隊和私家車第一次合作,大家聚聚慶祝一下,合情合理吧?」

  「以熊凱的命為代價促成的合作,確實值得慶祝。」李明剛的臉色驟然陰沉,眼底的寒意幾乎要穿透紙面,「馬一朋,你心裡清楚,熊凱的死,沒那麼簡單。」

  他沒有證據,只能點到為止。但看著馬一朋一步步落入項標的陷阱,朝著深淵走去,李明剛還是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包間裡一共多少人?能記起來的名字,全部說出來。」

  李明剛的筆在紙上敲了敲,語氣透出幾分不耐煩。

  馬一朋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茫然,又有些恍然大悟。他慢悠悠地報出一個個名字,李明剛低頭快速記錄,直到「申孝辛」三個字從馬一朋口中吐出——

  「等等!」李明剛猛地抬頭,眼神銳利如刀,「你不知道申孝辛是三岔河焚屍案的最大嫌疑人?」

  馬一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

  李明剛從他的反應中立刻得到了答案:馬一朋根本不知道這件事。而警方從未對外公布過三岔河命案嫌疑人的身份。

  「你說他見色忘義,我信。」馬一朋的聲音帶著顫抖,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但殺人焚屍?不可能。」

  他和申孝辛認識的比項標還早,當年關係還算不錯,後來因為一個女人鬧僵——那個女人,就是他現在的老婆。

  申孝辛確實好色,在美色面前毫無底線,但要說他敢殺人焚屍,馬一朋無論如何都無法相信。

  李明剛心中的猜想愈發清晰:申孝辛覬覦徐立麗的美色,進而劫色殺人、焚屍滅跡,這個邏輯鏈越來越通順。

  「遠離申孝辛,還有項標。」李明剛的語氣緩和了些,帶著幾分善意的提醒,「他們可不是什麼好人。」

  「我也不是什麼好人,只是守規矩罷了。」

  馬一朋笑了笑,端起已經冷了七分的普洱茶,一飲而盡。茶湯的苦澀在舌尖蔓延,像他此刻的心境。

  如果真是項標救走了王良輝,還想把他拖下水,那馬一朋也不怕——大不了,就硬碰硬。

  「你和他們不一樣。」李明剛看著他,眼神複雜,「他們孤家寡人,沒什麼可失去的。你衝動之前,多想想你的老婆孩子。」

  祝金令之前提醒過他,馬一朋不怕項標,但他的弱點太多,家庭、事業,這些都是項標可以利用的籌碼,真要鬥起來,馬一朋必輸無疑。

  馬一朋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頓了頓,沉默片刻,低聲說了句:「謝謝。」兩次善意的提醒,讓他心裡泛起一絲暖流,也多了幾分警惕。

  「KTV事發後,你去了哪裡?」

  李明剛繼續按流程發問,語氣重新變得冷漠。

  「好像是有人鬧事兒吧,當時我有點醉了,沒去看,直接回家休息了。」

  馬一朋的回答含糊不清,眼神有些躲閃。

  「就留申孝辛一個人在包間裡發瘋?」

  李明剛追問不舍。

  馬一朋正琢磨著該怎麼回應,一道刺耳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像冰錐劃破空氣:「項標說,是他告訴你王良輝下落的。你們之間,還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交易?」

  祝金令走了進來,一身警服筆挺,氣場強大到讓辦公室里的其他警員紛紛起立。他的目光如實質般落在馬一朋身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瞬間讓馬一朋胸口發悶,幾乎喘不過氣。

  這和上次在馬一朋家裡,那個談笑風生的祝金令,判若兩人。

  馬一朋慢慢站起身,迎著祝金令的目光,手心已經沁出了冷汗。

  「我問,你答。」祝金令接過李明剛手裡的筆錄本和筆,聲音低沉而有力,「有一個字和項標說得對不上,你們兩個,都得大倒霉。」

  馬一朋的心臟狂跳起來,焦慮像藤蔓一樣纏繞住他的喉嚨。

  明明再堅持幾分鐘,李明剛的問話就結束了,祝金令怎麼會突然出現?項標到底跟祝金令說了什麼?他該怎麼回答,才能既不暴露自己,又不被祝金令抓住把柄?

  一想到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項標,馬一朋就氣不打一處來,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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