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祝金令對馬一朋
縣公安局刑警大隊城區中隊辦公室里,空氣像凝固的鉛塊,壓得人喘不過氣。
祝金令的鋼筆懸在筆錄本上,墨尖凝著一點深黑,等待著馬一朋的回答
三分鐘的沉默里,馬一朋的喉結滾動了三次。
馬一朋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布料被冷汗浸得發潮,終於開口,聲音帶著小心翼翼地試探:「是前些天,星期五。項標說他掌握了王良輝的行蹤,本來準備報警,先問問我有沒有別的想法。」
他每說一個字都斟酌再三,天知道項標在祝金令面前編了什麼版本。
「繼續說,如實陳述就行。」
祝金令的聲音沒有波瀾,筆尖在紙上輕輕一點,留下一個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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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警當然沒問題,但我覺得那樣太便宜王良輝了。」馬一朋的語氣漸漸沉了下來,帶著幾分懊悔,「項標提議,讓我先把人抓住,出出氣再交給你們——反正最後都是要報警的,也能替熊凱報仇。我腦子一熱,就擅自做主了。」
他的眼神在辦公桌上飄忽,像是在回溯那個混亂的夜晚,竭力還原細節,又刻意避開可能踩線的區域。
「項標給的消息是王良輝會去全心KTV,我提前包了999包間,安排了人手,三個相鄰的包間都有我們的人,就等他自投羅網,按理說他插翅難飛。」
「但出了意外。」
馬一朋的聲音突然頓住,眉頭死死擰在一起,像是被什麼念頭擊中。
祝金令停下筆,抬眼看向他。
馬一朋的臉上滿是驚愕,瞳孔驟然收縮,一個被忽略的細節突然在腦海中清晰起來——當時KTV里亂成一團,是申孝辛把王良輝帶進999包間的!
這絕不是巧合。
項標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真的處置王良輝,只是借他的手證明自己和熊凱的死無關。可王良輝為什麼到最後都沒爆出項標?這裡面到底藏著什麼交易?
「想起什麼了?」祝金令捕捉到他神色的變化,追問了一句。
「是申孝辛!」馬一朋猛地抬頭,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與祝金令對視的瞬間,聲音都在發顫,「是他在KTV救走了王良輝,後來又在三國田放了他!」
「證據呢?」
祝金令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急切。
馬一朋頹然地搖了搖頭,指尖攥得發白:「我沒有直接證據,但當時那種混亂場面,除了他,沒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王良輝帶走。」
申孝辛為什麼要救殺害熊凱的兇手?他和王良輝是什麼關係?又或者,他只是項標手裡的一顆棋子?事情的脈絡越來越亂,像一團纏死的線。
「先不管是誰放的人,你接著說後續。」
祝金令見他拿不出證據,暫時按下這個疑點。
「根據項標說的,王良輝經常在車站背後的街出沒,我立刻帶人去圍堵。」馬一朋的聲音恢復了幾分平靜,繼續陳述,「我們在好便宜超市旁邊的小巷裡找到了他,把他綁到三國田,打了一頓就報警了。之後我就回家了,還等著今天看你們抓到他的新聞,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他的語氣里滿是懊悔,眼神誠懇:「這件事確實是我衝動了,給你們添了這麼大的麻煩,對不起。」
「項標……他到底是怎麼說的?」
馬一朋突然抬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急切和懷疑。他越來越覺得這件事是項標一手策劃的,熊凱的死絕不像表面那麼簡單,他作為計程車隊的老大,必須給兄弟們一個交代。
祝金令看著他焦急又無助的神情,默默嘆了口氣:「和你說的大差不差。」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馬一朋,你的行為已經構成知情不報,依法應當……」話說到一半,卻突然卡住。
祝金令陷入了兩難。
馬一朋最後確實報了警,按規定可從輕處以行政處罰,但這樣一來,以馬一朋的性子,必然會找項標報復,到時候局面只會更難收拾。
可如果直接追究刑事責任,把他抓起來,雖然能阻止他和項標硬碰硬,卻也毀了他的家庭,更何況張雪涵的例子還在眼前——僅僅一個套牌案,就讓她離開了縣一中,刑事處罰對馬一朋來說,後果不堪設想。
「我犯了法,該怎麼罰就怎麼罰,不用替我考慮。」
馬一朋反倒顯得坦然,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語氣沒有絲毫推諉。這份擔當,和項標那種用激將法逼他動手、實則為自己製造不在場證明的算計,形成了鮮明對比。
祝金令轉頭看向李明剛,眼神裡帶著詢問。
李明剛輕輕搖了搖頭——連中隊長都拿不定主意,他一個普通警員又能怎麼辦?
「祝警官,你別忘了,這次命案里,我們跑計程車的才是受害者。」馬一朋的語氣突然嚴肅起來,眼神堅定,「這是我能為兄弟們做的最後一件事了。」
祝金令點點頭,剛想開口宣布處理結果,辦公室的門突然被猛地推開,鐵文萍怒氣沖沖地闖了進來,聲音尖厲:「普通公民對命案單純知情不報,不構成犯罪!法律沒有規定公民有必須舉報的義務!」
她幾步走到辦公桌前,目光掃過馬一朋,又轉向祝金令,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但馬一朋這案子裡,他既沒包庇窩藏,也沒參與共同犯罪,最多就是行政處罰加警告。反倒是項標,他才是真正的知情不報!」
話音未落,鐵文萍突然揪住祝金令的衣領,兩人鼻尖幾乎相觸,那架勢像極了酒吧里即將動手的醉漢。「祝金令,我問你,在殺馬洞麻木林的時候,你三番兩次放過項標,到底意欲何為?」
祝金令頭疼不已,連忙用眼神示意李明剛,按照鐵文萍的意思辦理行政處罰。隨後他尷尬地看著鐵文萍,低聲提議:「文萍,這裡是辦公室,有話我們換個地方說行嗎?」
他本來想用刑事處罰暫時保護馬一朋和他的家人,可鐵文萍說得句句在理。一旦只做行政處罰,馬一朋必然會正面迎戰項標,一場腥風血雨,似乎已經無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