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非去不可


  晚八點,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壓在金壩縣城的街巷上。祝金令攙著一身寒氣,帶著張雪涵回了他在縣城的小家。

  「你是不是早料到自己總受傷,才特意挑了離縣醫院這麼近的房子?」

  張雪涵扶著帶了六分醉意的祝金令在沙發上坐定,目光掃過這間小客廳——偌大的空間裡,只擺著一張舊沙發、一台落了層薄灰的液晶電視,空曠得能聽見回聲。

  散落一地的線路板硌到她的腳踝,她彎腰踢開那塊礙事的東西,轉頭看向癱在沙發上的男人,忍不住撅起嘴,眼底漾著點無奈的嗔怪。她轉身找了掃把,默默掃起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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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想著,以後結了婚,離醫院近、離幼兒園也近,方便。」祝金令翻了個身,趴在沙發上,目光黏在她忙碌的背影上,聲音帶著酒後的喑啞,「總不能等你懷了孕,才手忙腳亂地琢磨這些事吧?」銅街到縣醫院那十幾里路,真要遇上急事,能急死人。

  話音剛落,兜里的手機突然尖銳地響起來。

  這個點?祝金令眯著眼摸出手機,心裡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是王團。

  當他看清屏幕上那串沒存備註的號碼時,酒意像是被一盆冰水兜頭澆滅,瞬間散了個乾淨——這是項標的號碼!

  那傢伙還沒消氣?真打算撕破臉來硬的?祝金令冷笑一聲,奉陪到底。

  他捏著手機,既不接也不掛,指節因為用力泛出青白。張雪涵掃到沙發邊,瞥見他這副模樣,女人的直覺瞬間繃緊——這電話,要麼是鐵文萍,要麼,就是和案子脫不了干係的人。

  鈴聲固執地響了半分鐘,終於歇了。可還沒等祝金令鬆口氣,第二通電話又追著打了進來,像是催命的鼓點。

  張雪涵握著掃把柄,腳步放得極輕,慢慢挪到沙發旁。她看他遲遲不動,索性伸手拿起手機,沒看來電顯示,就溫聲問候:「喂,您好?」

  電話那頭的項標聽到女聲,明顯頓了一下,語氣里透著點鬱氣——祝金令這是故意晾著他,還是真醉得不省人事了?

  「您好,請問祝金令在嗎?」

  項標的聲音裹著層試探,像是怕驚著什麼。

  張雪涵一聽這聲音,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猛地轉頭看向祝金令。祝金令正蹙著眉,眼底滿是煩躁,仿佛在懊惱自己方才的遲疑。項標到底想幹什麼?

  他沖張雪涵搖了搖頭,眼神示意她掛斷。

  「他喝醉了,不方便接電話,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張雪涵往後退了兩步,刻意和祝金令拉開距離,語氣里多了幾分警惕。

  「我是項標。」男人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想和老同學說兩句話。既然他醉了,那我就不打擾了。等他醒了,你告訴他——我知道王良輝在哪裡。」

  話音落,電話直接被掐斷,不給張雪涵半點追問的機會。

  「王良輝」三個字像顆炸雷,在祝金令耳邊轟然炸開。他瞬間彈坐起來,酒意全消,眼神銳利得像出鞘的刀,脊背挺得筆直。

  項標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要打回去嗎?」張雪涵看著他驟然緊繃的神情,指尖已經懸在了回撥鍵上,聲音里藏著一絲緊張。

  「不用。」祝金令喉結滾了滾,壓下心底的波瀾,「你打給王團,約他來家裡坐坐。」既然打定主意裝醉,那就索性裝到底,項標的帳,明天再算。

  「他連訂婚酒都沒來喝,要打你自己打。」

  雪涵別過臉,語氣裡帶著點賭氣的意味。她心裡清楚,王團還在為之前的事生氣,這份尷尬,本該由祝金令親自去化解。鐵文萍那天也沒露面,擺明了是站在王團那邊。

  「那算了,改天直接去他家裡賠罪。」

  祝金令緩緩起身,伸手拿回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摩挲著,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是項標真的改了主意,還是自己從頭到尾,都猜錯了他的心思?

  張雪涵剛轉過身,準備繼續打掃,祝金令的手機又一次尖叫起來。她握著掃把的手猛地一抖,心底湧上一股不安——這通接著一通的電話,難道真的是非去不可嗎?

  祝金令以為又是項標不死心,低頭掃了一眼屏幕,瞳孔驟然收縮——是個完全陌生的號碼。他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裹著一層戒備:「喂,您好?請問找誰?」

  「老同學,我是申孝辛。」

  短短七個字,像一道光刺破了祝金令心底的陰霾。他猛地攥緊手機,眼睛裡迸發出亮得驚人的光——他等這個電話,等了太久了!

  「老申?」

  祝金令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卻又強壓著幾分謹慎,生怕自己聽錯了。

  「是我。」

  電話那頭的聲音,沙啞卻篤定。

  得到確切的答覆,祝金令心裡的疑雲卻沒散——申孝辛怎麼會有他的手機號?難道是項標給他的?這會不會又是一個圈套?

  「我有兩句話想和你說,談談我沒有殺人的事情。」

  申孝辛的聲音急促起來,像是怕他掛掉電話,一句話直接拋出了重磅炸彈,堵得祝金令再無拒絕的餘地。

  「你現在在哪裡?」

  祝金令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激動已經被冷靜取代,聲音沉得像淬了冰。

  「我現在在家裡,你在哪裡?我去找你。」申孝辛的語氣里透著明顯的慌亂。祝金令聽著,反倒更篤定了幾分——還是自己去他家裡更安全。「你在家等我,十分鐘到。」

  張雪涵看著他掛斷電話,轉身就衝進了洗手間,擰開水龍頭,捧起冷水狠狠潑在臉上,試圖讓自己徹底清醒。

  「是申孝辛?」她站在洗手間門外,聲音抑制不住地發顫,雙手死死攥著掃把柄,指節都泛了白,「我也要去。」

  不行,萬一這是項標和申孝辛聯手設下的奸計怎麼辦?她不能讓祝金令一個人去冒險。

  祝金令沒說話,只是拉開門,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拽著她就往外走。

  張雪涵坐在副駕駛座上,心裡已經翻來覆去演練了無數遍應對突發狀況的辦法。她以為祝金令是要帶她一起去見申孝辛,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誰知道車子一路疾馳,最終停在了縣公安局報警中心的門口。

  「令隊?」

  值班的林哥看到他,連忙站起身打招呼,目光在他和張雪涵之間轉了一圈,露出了瞭然的笑意。

  「林哥,這是我未婚妻張雪涵。我現在有急事要出去一趟,她沒地方去,麻煩你幫忙照看一下。」祝金令一邊說著,一邊轉頭看向張雪涵,語氣放柔了幾分,眼底卻藏著不容拒絕的堅定,「雪涵,我馬上就回來,你乖乖在這裡坐著,別打擾林哥工作。」

  「哎喲,恭喜恭喜!」林哥笑得合不攏嘴,連忙擺手,「令隊你放心,新娘放在我這兒,絕對安全。你只管去辦案,這兒有我呢!」

  張雪涵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可看著祝金令眼底的擔憂和決絕,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她對著林哥露出一個勉強的笑,輕聲開口:「林哥您好,我叫張雪涵,是祝金令的未婚妻。」

  「好說,好說!」

  林哥樂呵呵地應著,又朝祝金令擠了擠眼睛。

  祝金令看懂了他的眼神,兩人心照不宣地點了點頭。

  「等我回來。」

  他最後看了張雪涵一眼,轉身就往外跑,腳步快得像是一陣風。他鑽進車裡,發動引擎,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直奔申孝辛家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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