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申孝辛左右搖擺
祝金令的車剛在申孝辛的車尾停下,一直候在門廊下的申孝辛就快步沖了過來,殷勤地替他拉開車門。
「老同學,這麼晚還叨擾你,實在過意不去!來來來,快上樓坐坐。」
他臉上堆著刻意的笑,手指攥著車門把手的力道卻有些發緊。
祝金令下車時,不動聲色地掃了眼四周,沒瞧見鐵文萍或黃文慶的車——負責盯梢申孝辛的人,怎麼突然沒了蹤影?
「沒事,我也正好有件事,想親口跟你說。」
祝金令的目光落回申孝辛臉上,語氣聽不出波瀾。
他跟著申孝辛走進一樓昏暗的走道,刻意用「有事商量」的口吻,試圖打消對方的防備,示意有話不妨敞開了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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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拾級而上,到了二樓客廳,祝金令以為談話會在這裡進行,沒想到申孝辛卻腳步不停,徑直把他領上了三樓——那是申孝辛的臥室。
祝金令一眼就瞥見了房間裡第二個人活動的痕跡,電腦桌角堆著的薯片袋和空啤酒罐,油漬沾了滿桌,絕不是女人會留下的東西。
王良輝……這個名字在他心頭一閃而過。
「咔噠」一聲輕響,申孝辛關門的動靜瞬間觸發了祝金令的職業本能。他背脊倏地一繃,幾乎是下意識地轉身,手肘微抬,掌心虛握,隨時準備出手制住對方。
「老同學,今晚叫你來,是想聊聊徐立麗的事。」申孝辛背靠著門板,頭垂得很低,視線死死釘在地板的紋路里,聲音像浸了水的棉花,裹著濃重的自責,「有些事,我想……說清楚。」
「羅鴻都已經認罪了,你還有什麼心理負擔?」祝金令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隨即話鋒一轉,道出此行的真正目的,「老申,我和雪涵打算月底結婚,提前跟你打聲招呼,到時候請帖一到,你可一定要來喝杯喜酒。」
「這麼快?」申孝辛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錯愕,隨即又強裝出一副輕鬆的模樣,咧嘴開著玩笑,只是嘴角的弧度僵硬得很,「怎麼,是怕我把她搶走,急著把人娶回家?」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那我可就把你算成婚禮上的重要賓客了。」
祝金令朗聲大笑,笑聲在狹小的臥室里迴蕩,這笑聲里沒有半分炫耀,只有一句無聲的告誡——申孝辛,還有項標,別動張雪涵的主意,有什麼事,沖我來。
申孝辛扯了扯嘴角,笑聲轉瞬即逝,臉上的表情陡然沉了下來,像是被一層烏雲罩住,他啞著嗓子開口:「那天晚上,我從省城拉著扮成王菊的徐立麗回金壩縣,一開始真不知道她的身份,是她自己報出家門的。」
祝金令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底掠過一抹精光——這是此前申孝辛從未吐露過的細節。
「我承認,徐立麗長得確實漂亮。」申孝辛深吸一口氣,胸脯猛地起伏了一下,喉結滾了滾,眼神里閃過一絲混雜著欲望和悔意的光,「你也知道,我們跑私家車的,最擅長跟乘客搭話套近乎。」
「當時我腦子裡就一個念頭,今晚要是能跟她睡一覺就好了,真沒別的心思。」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頭垂得更狠了。
「我旁敲側擊暗示了好幾次,想拿錢跟她做場交易,結果她沒同意就算了,還直接搬出羅鴻的名字來威脅我。」說到「威脅」兩個字,他的身體下意識地抖了一下,「我當時真的怕極了,怕羅鴻報復我……」
申孝辛的話突然戛然而止,牙關緊咬,指節攥得發白,青筋在手腕上突突直跳。祝金令看得真切,他正在跟自己的良心做著劇烈的拉扯,像有兩隻手在他胸腔里拔河。
祝金令沒有逼問,只是靜靜地站著,目光沉沉地看著他,篤定他終究會把一切和盤托出。
「那時候……那時候,我根本沒送她去銅街。我們在車裡吵起來了,越吵越凶……」申孝辛突然失控地抓住祝金令的手臂,指腹幾乎要嵌進對方的皮肉里,聲音發顫,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嘶吼,「我沒有殺人!徐立麗不是我殺的!我躲羅鴻還來不及,怎麼敢殺他的人!」
「老申,你冷靜點!」祝金令拍了拍他的後背,語氣儘量柔和,試圖平復他激動的情緒,「羅鴻都認罪了,我們都知道,徐立麗不是你殺的。」
可祝金令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申孝辛此刻的狀態,和羅鴻認罪時如出一轍,那是只有背負了人命,才會有的極致心理重壓。
到底是什麼樣的隱情,才會讓申孝辛如此煎熬?
「也就是說,你一開始想跟她做交易,被拒後動了歪心思,想霸王硬上弓,就在這個時候,徐立麗搬出羅鴻威脅你?」
祝金令的語速放得很慢,語氣平和得像在拉家常,他刻意不去直視申孝辛通紅的眼睛,避免刺激到他,只是輕聲拋出自己的疑問,「那最後,你把徐立麗帶去哪裡了?她的屍體,又為什麼會出現在三岔河積沙口?」
他沒有逼他回答,只是把心裡的疑惑說了出來。
「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申孝辛猛地鬆開手,雙手死死揪住自己的頭髮,指節抵著太陽穴,指腹用力到泛白,仿佛要把那段記憶從腦海里剜出去。他臉上的神情從痛苦扭曲,漸漸變得猙獰可怖,額角的青筋暴起,像是一條條蠕動的蚯蚓。
「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就想著隨便找個地方把她扔下車。等我回過神來,車已經開到天生橋了……我真的沒殺她!我只是把她丟在天生橋的路邊,然後就開車回家了!」
申孝辛終究還是沒敢說出真相——他原本是想把車開到三岔河,在那裡強行占有徐立麗,爭執間失手把人打暈了。是他,慌不擇路地撥通了項標的電話,求他來善後。
如果當時項標知道徐立麗只是被打暈,肯定就不會發生後來燒死她的事。是自己,親手把項標推進了徐立麗這個火坑。
項標還在替他扛著一切,甚至想方設法洗白他。他不能出賣項標,至少現在不能。他得先確認,項標是不是真的夠義氣,再決定要不要把這樁爛事掀出來。
今天叫祝金令來,不過是演給項標看的一場戲——他能把祝金令騙到這裡,就能狠下心對張雪涵動手。他要讓項標相信,自己和他是一條船上的人。
「我知道了,你也別太自責,這不是你的錯。」祝金令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寬慰,「是羅鴻害怕徐立麗出賣他,才殺人滅口。行了,你好好休息,等著喝喜酒吧。」
他故意抬腕看了眼手錶,眉頭輕輕蹙了一下,裝作一副趕時間的樣子。
「謝謝你能聽我胡說八道,你回去吧,別讓張雪涵等久了。」
申孝辛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遺憾,像沉在水底的石頭。
祝金令沒急著走,他心裡清楚,申孝辛已經邁出了第一步,剩下的,慢慢來就好。
申孝辛轉身打開房間門,祝金令沖他點了點頭,抬腳往外走。
「請帖上一定要寫我的名字,到時候我一定去喝你們的喜酒!」
祝金令剛走到樓梯口,身後就傳來申孝辛的喊聲。他回頭,看見申孝辛站在門口,高高舉著雙手揮舞,臉上的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申孝辛房間的隔壁,王良輝緊緊握著手中的匕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輕輕掀開窗簾的一角,目光死死盯著祝金令的車,直到那輛車消失在夜色里,才猛地後退三步,一屁股癱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街對面的賓館房間裡,李明剛也緩緩放下了窗簾。他靠在牆上,指尖摩挲著手機屏幕,眼底閃過一絲凝重——看來這件事,還真的非祝金令不可。只是不知道,申孝辛到底跟他說了些什麼。
……
「林哥,您辛苦了。」祝金令推開報警中心的大門,先是衝著值班的林哥遞了支煙,語氣里滿是感激,隨後才轉頭看向角落裡的張雪涵,眉眼瞬間柔和下來,笑著說道,「雪涵,我們回家。」
張雪涵看到祝金令平安無事地回來,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她幾乎是小跑著撲了上去,結結實實地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臉頰貼在他的胸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祝金令的臉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林哥。
林哥偷偷笑著,沖他揮了揮手,擠了擠眼睛,示意他沒關係,末了還不忘補了一句:「結婚的請帖,可別忘了給我留一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