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相親遇故人


  張雪涵揣著滿心失望踏出縣醫院大門,發動車子,徑直駛向父母敲定的那家茶樓。

  車剛停穩,門口候著的男人便立刻迎上來,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張雪涵老師吧?我是柳藍子鄉小學的張巾濤,教語文的。幸會幸會!」

  張雪涵沒半點寒暄的興致,這場相親不過是應付父母的過場。一聽對方也是教師,心底更是湧上一股牴觸——她打從心底里盼著,未來的另一半能跳出教師這個圈子。

  她扯了扯嘴角,象徵性地應了句:「張巾濤老師您好。」話音未落,便反客為主般率先邁步往裡走,徑直上了二樓,挑了個最靠邊的卡座坐下,隨意點了幾樣小吃,又喚來服務員泡上熱茶。

  張巾濤跟著落座,熟稔地提起茶壺,替她斟滿一杯。

  「張巾濤老師,你該不會不知道,我早就訂婚了吧?」

  張雪涵抬眸,先發制人。此刻的她,全然沒了往日那副後知後覺的小綿羊模樣,這一路的風雨波折,早已磨出了她骨子裡的鋒芒。

  「你既肯來,就說明婚約已經作數了。」張巾濤端著茶杯,語氣篤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你和祝金令的事,我多少聽過些,轟轟烈烈,堪稱佳話……只可惜啊,就算月老給你們牽的是鋼絲,也被祝金令親手扯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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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聽著刺耳,他頓了頓,又話鋒一轉,軟了語氣:「硬要說的話,大抵是八字不合吧。」見張雪涵臉色微沉,他連忙補了句場面話,「當然,還是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你們倆啊,本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可惜工作崗位的衝突實在太大,這不是誰的錯,只能說,沒在對的時間、對的地點,遇上對的時機罷了。」他話鋒又轉,語氣帶著幾分惋惜,「不過我倒覺得,你們未必沒有再續前緣的機會。」

  不得不說,張巾濤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張雪涵,又暗暗替自己留了餘地。

  張雪涵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若不是心裡裝著和祝金令那份至死不渝的愛戀,恐怕真要被他這番花言巧語哄住了。她暗自思忖,張巾濤這般能言善道、八面玲瓏的男人,怎麼會淪落到相親的地步?

  換作祝金令在這兒,定會湊到她耳邊,低聲提醒:「小心點,這男人是故意放低姿態,讓你放鬆警惕呢。」沒錯,張巾濤句句都在說她和祝金令的好話,無非是想博個好印象,為自己爭取機會罷了。

  張雪涵咬著下唇,聲音輕得像蚊蚋:「你不是祝金令。」

  「嗯?」

  張巾濤沒聽清,下意識地追問。

  張雪涵正要開口解釋,一陣沉雷般的腳步聲突然從身後傳來。她看不見來人是誰,但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危機感,瞬間讓她渾身汗毛倒豎。

  「這不是咱們的大證人,張雪涵嗎?」項標的聲音帶著濃濃的譏諷。他剛開完黑車會,難得陪女朋友來這兒喝杯茶,竟撞見張雪涵和別的男人相談甚歡。他上下打量著張巾濤,語氣刻薄,「新男朋友?還是新未婚夫啊?看來祝金令還被蒙在鼓裡,這頂綠帽子,戴得可真夠冤的。」

  在項標眼裡,最瞧不起的就是水性楊花的女人,更何況,還是祝金令的女人。

  「這位先生,請你放尊重點!雪涵已經退婚了!」

  張巾濤正愁沒機會表現,眼下這送上門的機會,他豈會放過?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項標,眼底怒火直冒。

  張雪涵看著眼前這一幕,沒出聲阻攔。

  她心裡清楚,項標的身份不簡單,她想提醒張巾濤,卻又忍住了——一來,她沒有確鑿的證據;二來,她巴不得項標能替自己打發了張巾濤,最好能讓他徹底斷了念想,這樣往後,父母便不會再逼著她相親了。

  「嚯,膽子倒是不小,可惜啊,跟祝金令比起來,差了十萬八千里。」

  項標嗤笑一聲,語氣里的不屑毫不掩飾。他總覺得,該替祝金令那個可憐的傻小子說句公道話。

  話音未落,一句「狗男女」便脫口而出。他就是要狠狠羞辱張雪涵一番,報那日在縣公安局,她妄圖指證自己的一箭之仇。

  「你說什麼?!」

  張巾濤的火氣徹底被點燃,一把推開椅子,攥著拳頭就朝項標沖了過去。

  張雪涵依舊穩坐著,沒有起身,只是突然揚聲喊道:「鐵文萍!」

  聽到這個名字,項標渾身一僵,腳步猛地頓住,連連往後退了好幾步,與張巾濤拉開安全距離。他順著張雪涵的目光望去——樓梯口,鐵文萍正端著一杯熱茶,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

  她是特意跟過來的,一來是保護張雪涵,二來,也是想看看,張雪涵對這段婚約,到底是什麼態度。在鐵文萍看來,張雪涵和祝金令的婚約,根本就不該退,也不能退!

  「喲,這麼熱鬧,你們都在呢?晚上好啊。」

  鐵文萍邁著小碎步走過來,語氣輕快地打著招呼。

  「你不是去省城了嗎?」

  張雪涵滿臉詫異,她明明記得,鐵文萍說過要去省城的,怎麼還在縣城?

  「呵呵呵,剛去見了羅鴻,喝完這杯茶,我就動身。」

  鐵文萍瞥了項標一眼,語氣帶著幾分挑釁。她就是故意當著項標的面說這話的——既然張雪涵也提過去省城,不如就這麼把話挑明,看看項標的反應。

  果然,一聽到「去省城」這三個字,項標臉上的戾氣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臉,整個人都開始刻意偽裝起來。

  「鐵文萍啊,你看,張雪涵這婚一退,你的機會不就來了?」項標湊上前,語氣殷勤,「我早就覺得,你和祝金令才是天生一對,你們倆站一塊兒,那叫一個有夫妻相。可得抓緊了,千萬別錯過這個好機會!」

  張巾濤聽得一頭霧水,完全摸不著頭腦,只當項標是突然轉了性,說的是好話,對自己追求張雪涵,倒是多了幾分助力。

  張雪涵聞言,忍不住低低地笑出聲,臉上半點尷尬都沒有。就算鐵文萍有心,也休想從她手裡搶走祝金令!

  「萍水相逢,怎麼比得上他們倆的生死相依呢。」鐵文萍輕啜一口熱茶,語氣雲淡風輕。她心裡跟明鏡似的,張雪涵和祝金令,就算退了婚,也斷不了那份牽絆,大不了就同居,有的是法子膩在一起。

  她話鋒一轉,目光陡然變得銳利,直直看向項標,「倒是你,項標。我向你保證,等他們倆大婚那天,我一定親手抓你歸案——就當是,送他們的新婚大禮。」

  「哈哈哈!就憑你?」項標仰頭大笑,笑聲未落,又迅速收斂了神色,換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說起來,巧得很,我明天也要去省城。每次我去省城,車子總會莫名其妙地出點小毛病,受點損傷。既然這麼有緣,等會兒你順路帶我一程,怎麼樣?」

  「一言為定。」

  鐵文萍爽快地點頭,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不得不說,她倒是挺欣賞項標的這份膽識和底氣。

  項標轉身走回女朋友那桌,和女朋友告別。他不忘回頭丟下一句:「張雪涵,別再相親了,這世上,除了祝金令,沒人配得上你。」

  張雪涵望著他的背影,心頭五味雜陳。

  經歷了這麼多大風大浪,張雪涵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懵懂的小丫頭了。

  「這話我倒是同意。項標,我在樓下等你。」鐵文萍接過話茬,目光陡然變得兇狠,直直看向一旁呆若木雞的張巾濤,語氣不留半點情面,「除了張雪涵,也沒人能配得上祝金令。」

  「嘻嘻。」張雪涵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這一刻,她只覺得渾身舒暢——連項標和鐵文萍這樣的人,都認定了她和祝金令是天生一對,還有什麼能拆散他們呢?

  她伸手指了指項標的背影,又指了指正準備下樓的鐵文萍,語氣平靜地對張巾濤說:「他,是命案嫌疑人。她,是刑警大隊城區中隊的中隊長,專案組的。」

  張巾濤聽完,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竟差點一腳踩進警察和嫌疑人的明爭暗鬥里,而他,從頭到尾都毫無察覺!

  再看眼前的張雪涵,明明身處這般劍拔弩張的境地,卻依舊氣定神閒,甚至帶著幾分遊刃有餘的從容。

  「張巾濤老師,」張雪涵看著他慘白的臉色,輕聲開口,「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能明白嗎?」

  她沒再多說什麼,她相信,張巾濤此刻,已經徹底懂了——和她相親,從來都不是什麼普通的社交,而是一場賭上性命的冒險。

  「非常理解,非常理解。」

  張巾濤忙不迭地點頭,端起桌上的茶杯,大口大口地往嘴裡灌,那模樣,活脫脫像是劫後餘生。

  「謝謝您。」

  張雪涵輕聲道謝,心頭的陰霾散去大半。連項標和鐵文萍都站在她這邊,篤定她和祝金令的緣分,還有什麼能阻擋他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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