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破釜沉舟
「我上去換便衣,十分鐘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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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文萍把車停在樓下,指尖在門把手上頓了頓。
「我在車上等你。」
項標歪在副駕駛座上,眼皮耷拉著,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鐵文萍推開車門,目光先掃過車內裝困的項標,又快速掠過四周樓宇投下的陰影,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你不會趁我不在,給車子動什麼手腳吧?」她的聲音里淬著寒意,「我可不想在高速上,平白無故被人『意外』幹掉。」她心裡門兒清,項標這副睏乏的樣子全是裝的——這傢伙,絕對提前來她家門口踩過點了。
項標剛合上的眼縫猛地撐開,打了個哈欠,動作卻絲毫不拖沓地推開車門,鞋底碾過地面的聲響,在這寂靜的樓道口顯得格外刺耳。
鐵文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轉身領著他上樓。她衝進衣帽間,快手換上一身輕便的夾克,拎起隨身小包走到客廳時,項標正對著窗外發愣,連她的腳步聲都沒驚動。
「走了。」
鐵文萍晃了晃車鑰匙,語氣淡漠。
項標聞聲回神,臉上沒什麼表情,顯然沒半分心思打量她的打扮。
「你去省城幹什麼?」
鐵文萍站在玄關,忍不住追問了最後一句。
「買張票,出去打工。」
項標斜倚在門框上,抬眼與她對視,眼神里沒什麼波瀾。
「哈哈哈哈——」鐵文萍低下頭,肩膀抑制不住地發顫,笑夠了才坐進駕駛座,轉頭盯著副駕駛的位置,語氣陡然尖銳,「你要是能在這種時候順利出省,我算你真有本事。」她看著項標彎腰上車,補了句狠話,「你以為專案組是擺設?現在你能踏出縣城一步,全是沾了我的光。敢趁機逃避偵查,從重處罰的規矩,你不會不懂。」
項標默默點了點頭,心裡把申孝辛罵了個狗血淋頭——臨死還要咬他一口,不然他此刻早該在國外逍遙快活了。他剛才那番話,不過是試探罷了。
「就不能當是,陪你去約會嗎?」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輕鬆,甚至還衝她眨了眨眼。
鐵文萍發動車子,引擎轟鳴聲驟然響起,震得車窗微微發顫。
「上次約會,折騰得還不夠?」她斜睨了項標一眼,指尖在方向盤上快速敲擊著,「你我心裡都清楚,彼此揣著目的,誰也別裝糊塗。」
她擰開備好的咖啡灌了兩口,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咖啡因瞬間驅散了困意——明天縣公安局就要公布三國田、三岔河的結案信息,這次去省城,她必須抓住項標的小尾巴,讓他無處遁形。
項標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假寐,腦子卻在飛速運轉:萬金峰要是知道申孝辛死了,會是什麼反應?他現在已經不跑私家車了,按理說和萬金峰那群人早沒了競爭關係。
鐵文萍說她見過羅鴻,恐怕她的目標,也是衝著萬金峰去的。得趕在萬金峰出賣自己之前,想辦法搞定他……或者,把「羅鴻認罪、申孝辛被殺」的謊話,天衣無縫地圓回來。
這,也是他報復鐵文萍的最佳時機。他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早已沁出了冷汗。
「你看祝金令和張雪函,不也一波三折?說不定這次同行,你真會愛上我呢。」
項標忽然開口,聲音輕飄飄的,帶著幾分戲謔。
鐵文萍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這傢伙要是沒沾命案,和他處處倒也不是不行。可她心裡比誰都清楚,項標的目的和她完全一致,都是衝著省城那條關鍵的線索去的。
她猛地踩下油門,車子瞬間竄出去,匯入了夜色里的車流。
……
縣醫院的病房裡,城區中隊的董羌把三份筆錄拍在祝金令的床頭,語氣急促:「這是你要的筆錄備份,我還得趕回去,先走了。」
「董羌,老李他們人呢?」
祝金令拿起筆錄,眉頭瞬間緊鎖——這種送筆錄的跑腿活兒,從來都輪不到董羌來做。
「他們啊,這時候估計早到省城了!」
董羌的聲音隨著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
什麼?
祝金令心頭猛地一沉——這麼說來,他們比鐵文萍動身得更早,恐怕連郭得仙都被派去了。鐵文萍能把專案組的核心人員都調去省城,肯定是從羅鴻嘴裡撬出了什麼至關重要的情報。
祝金令迫不及待地翻開田勇的筆錄,逐字逐句地復盤當天發生的事:
那天,田勇從銅街拉客回金壩縣城,在圍心花園很快湊到了三個乘客,還差最後一個位置。就在這時,一個外號「泉水」、真名叫包全的司機,把自己車上的一名乘客轉了過來。田勇當時沒多想,直到車子開出城區,一個乘客借著掃碼付車費的功夫,在微信聊天窗口上敲出了一行字:「通緝犯王良輝在車上」。
田勇嚇得手一抖,趕緊通過車內後視鏡確認,果然對上了王良輝的臉。他強裝鎮定,偷偷報了警。可沒過多久,王良輝接了一通電話,就藉口半路下車,消失得無影無蹤。
……
祝金令又翻開司機包全和那名通風報信乘客的筆錄,目光死死釘在包全的供詞上:
據包全交代,王良輝是在申孝辛家門口上的他的車。當時他以為對方是老申家的客人,也就沒多留意。他剛接上王良輝,跑黑車的微信群里就有人發消息要包車。正好看到田勇在群里喊「銅街還差一人」,包全就把王良輝轉去了田勇車上,自己則趕去接那個包車的乘客。
……
兜兜轉轉,所有線索又繞回了申孝辛身上——這個死無對證的人,偏偏成了破局的關鍵。
祝金令捏緊了筆錄,指節泛白。他太清楚了,項標在跑黑車的圈子裡,有幾個死心塌地的核心人員。
這群人肯定知道王良輝的下落,甚至一直在幫項標隱藏王良輝的蹤跡。
只要項標做過,就一定留下了線索。
他撐著病床想坐起身,小腹傳來的劇痛卻讓他倒抽一口冷氣。
張雪函臨走時的叮囑,瞬間在耳邊響起:「好好養傷,別瞎折騰。」他只好悻悻地躺回去,眼神卻亮得嚇人。
看來,只能動用自己重案中隊中隊長的職務權限了——有些線索,必須現在就徹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