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照片
他想起秦醫生的話，知道不能操之過急，但又必須給她一個繼續「活過來」的支點。
這天下午，陽光透過雲層，灑下稀薄的光線。傅瑾琛走進主臥，蘇晚正靠在窗邊的沙發上，目光依舊空茫地望著外面。
他在她面前站定，沉默片刻，開口：「你之前住處的那些東西，周銘都整理好送過來了，放在樓下儲物間。」他頓了頓，觀察著她的反應，「如果你覺得悶，可以去看看，有沒有什麼想留下的。」
這是他第一次，用這種近乎商量的語氣對她說話。
蘇晚緩緩轉過頭，看向他。眼中依舊沒有什麼神采，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拒絕。
傅瑾琛沒有再多說，轉身離開了。他給了她一個選擇，一個可以獨自活動的、不算大的空間。這對他來說，已經是某種程度上的「讓步」。
過了一會兒，蘇晚慢慢地站起身。長時間的臥床讓她腳步有些虛浮。她扶著牆壁，慢慢走下樓梯，推開了那間很少使用的儲物間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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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堆放著幾個大紙箱，封得並不嚴實，帶著從舊居搬來的淡淡的塵埃氣息。這裡裝載著她短暫自由時光的殘餘，也裝載著父親去世後，她在嬸嬸家那些壓抑歲月的零星物品。
她在一個箱子前蹲下，手指划過粗糙的紙板邊緣，然後輕輕打開。裡面是一些舊衣服，幾本過時的雜誌，還有一些零碎的小玩意兒。每一樣東西，都蒙著灰，帶著陳舊過往的氣味。
她機械地翻看著，動作緩慢，直到她拿起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硬殼的舊筆記本。封面是暗紅色的絨布，已經磨損褪色。
這是她高中時用過的摘抄本，裡面抄錄過一些喜歡的句子和詩歌。她隨手翻開，紙張泛黃，字跡稚嫩。
就在她準備合上時，指尖觸到了封底內側的夾層。那裡似乎比別處厚一點。她頓了頓，用手指小心地探進去，觸碰到了一個硬硬的邊角。
她輕輕地將那樣東西抽了出來。
是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已經有些模糊，邊角微微捲曲。上面是一個年輕的女人，穿著簡單素雅的連衣裙，站在一棵梧桐樹下。她微微側著頭，笑容溫婉，眼神清澈明亮，帶著一種未經世事打磨的純真。
蘇晚的呼吸驟然停滯。
這張臉……她只在父親珍藏的、為數不多的幾張合影里見過模糊的輪廓。是她的母親。那個在她記憶中只剩下一個溫柔懷抱和淡淡馨香，而後便「跟人跑了」的母親。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脹。她顫抖著手指，將照片翻到背面。
一行娟秀卻有力的鋼筆字跡，映入眼帘：
「贈小晚，望你歲歲平安。林嵐。」
「林嵐」？
蘇晚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所知母親的名字，明明是「王靜」！嬸嬸咬牙切齒提了無數次的名字！怎麼會是「林嵐」？
而且，這日期……分明是在她出生之後，在她被宣稱「被拋棄」之後！
難道母親沒有拋棄她？母親還留下了這張照片，還寫下了對她的祝福？
那為什麼……為什麼父親從不提起？為什麼嬸嬸一口咬定母親是跟人跑了？為什麼她會變成無人要的「拖油瓶」？
這個發現驟然劈開了她渾渾噩噩的世界。長久以來的麻木、絕望、自我否定，在這一刻，被一種更強大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探究欲和一絲微弱的希望所取代。
她是誰？她的母親到底是誰？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
她緊緊攥著那張照片，舊筆記本從她膝上滑落，發出沉悶的聲響，她也渾然未覺。
她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快，眼前一陣發黑，身體晃了晃。但她穩住了，扶著牆壁，一步步走出儲物間，走上樓梯。
傅瑾琛正在書房處理郵件，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他抬起頭。
蘇晚推開了書房的門，站在門口。她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沉寂了太久的眼睛，此刻直直地看向他。
她舉起手中的照片，聲音不再飄忽：
「傅瑾琛，幫我查一個人。」
她一字一句地吐出那個名字：
「林嵐。」
傅瑾琛愣住了。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明確地、主動地向他提出要求。
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林嵐？
他迅速在腦海中搜索，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但蘇晚如此鄭重的態度，以及這照片出現在他讓人收拾來的舊物中……事情似乎並不簡單。
他目光銳利地審視著她，試圖從她臉上找出更多信息：「林嵐？是誰？」
「是我母親。」蘇晚的聲音很穩，眼神毫不退縮，「我剛剛找到的照片。她叫林嵐，不是王靜。我要知道她是誰，現在在哪裡。」
她的直接和堅決，讓傅瑾琛感到陌生，卻又隱隱覺得，這才是她本該有的樣子。
他沉默著，權衡著。調查她的身世，可能會牽扯出未知的麻煩，甚至可能動搖他現在與她之間這種脆弱的關係。
但看著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絕，他知道，他無法拒絕。
這是她重新連接這個世界的繩索，他不能，也不願親手斬斷。
「好。」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我會讓人去查。」
蘇晚緊緊盯著他，似乎在判斷他承諾的真偽。幾秒後，她微微頷首，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書房。背影依舊單薄，卻不再像之前那樣，仿佛隨時會碎裂消散。
傅瑾琛看著她離開的方向，良久，才將目光收回，落在自己剛剛因為下意識收緊而有些發白的指關節上。
林嵐……
他拿起內線電話，接通周銘。
「去查一個人，叫林嵐。可能是蘇晚的親生母親。動用所有能動用的資源，我要知道關於這個女人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