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條件

  蘇晚離開書房後，傅瑾琛維持著那個姿勢，久久未動。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她方才帶來的香氛氣息。

  他承諾了會查。但這承諾，不能是無條件的給予。他太了解掌控的重要性，尤其是在他們之間這種扭曲而脆弱的關係里。他需要錨點，需要確保這場由她主動開啟的「追尋」，不會最終脫離他的掌控，甚至反噬到他自身。

  傍晚，他再次走進主臥。蘇晚沒有待在床上，而是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膝上蓋著薄毯，手中緊緊攥著那張黑白照片。窗外的天光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陰影，那雙之前燃著火苗的眼睛，此刻沉澱下來，變成了一種更為執拗的沉靜。

  傅瑾琛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帶來無形的壓迫感。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銳利如鷹隼。

  「我答應幫你找林嵐。」他開口，聲音是一貫的冷冽，不帶多餘情緒，「傅氏的資源，你可以動用。」

  蘇晚抬起頭，看向他，眼神里沒有任何感激，只有一種近乎戒備的等待。她知道，他還有後半句。

  果然，傅瑾琛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但前提是，你必須做到三件事。」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逐一列出：

  「第一，按時吃飯，按照營養師的配餐，保證你和孩子攝入足夠的營養。我不希望再聽到產檢時任何『偏小』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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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配合醫生，接受每周一次的心理疏導。你可以不說話，但必須人在那裡。」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確保你自身和孩子的健康、安全。不能再出現之前那種……毫無生氣的狀態。」

  他目光沉沉地鎖住她，一字一句地：

  「蘇晚，找到林嵐，可以。但這是交易。用你的配合來換。你答應，我就傾盡全力。你不答應……」

  他沒有說下去，但未盡的威脅清晰地瀰漫在空氣中。

  蘇晚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她早就知道，從他這裡得到任何東西，都需要付出代價。以前是自由，是尊嚴，現在，是她的「配合」。

  她看著眼前這個俊美卻冷酷的男人，他依然高高在上，用他習慣的方式掌控著一切。她迎上他審視的目光，眼神里是沉寂多日後罕見的清晰與堅定。

  「好。」她回答得乾脆利落，沒有任何猶豫，「我答應你。」

  沒有討價還價，沒有委屈控訴，只是一個簡單的「好」。

  他預想中她的掙扎或反抗都沒有出現，她如此輕易地就接受了這場「交易」，這讓他感覺非但沒有達到預期的控制感，反而生出一絲莫名的失落。

  但他很快將這點異樣壓了下去。達到目的就好。

  「記住你的承諾。」他冷聲說完，轉身離開。

  蘇晚開始「履行合同」。

  餐桌上，她不再需要李姨小心翼翼地勸說，會準時出現。她沉默地吃著營養師搭配好的食物，分量足夠，咀嚼吞咽，她不再望著飯菜發呆，也不再因為孕吐或沒胃口而放下筷子。

  每周一次的心理諮詢，她也如期而至。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或搖頭，極少開口。當被問及感受或過去時，她會垂下眼帘，用沉默築起高牆。醫生私下對傅瑾琛匯報：「蘇小姐的配合度很高，但防禦機制依然非常強。她像是在完成任務，並沒有真正敞開心扉的意願。」

  傅瑾琛聽著匯報，看著監控里那個按時吃飯、按時見醫生、大部分時間依舊沉默望窗的蘇晚，心情複雜。

  他確實得到了他想要的「配合」。她不再像之前那樣形同槁木，她有了基本的生活規律，胎兒的情況似乎也穩定了一些。

  但這一切，都建立在一場冰冷的「交易」之上。

  她是為了找到林嵐，才「活」過來的。她的人在這裡，配合著他的要求，但她的心，似乎已經飛到了那個名叫「林嵐」的未知女人身邊。

  他利用她對身世真相的渴望，重新將她拉回了「正常」的軌道，卻悲哀地發現，他們之間的距離，似乎並沒有因此拉近，反而被這層明確的「交易」關係，固化成了一個更加清晰、更加難以逾越的形態。

  他坐在書房裡，有時會不自覺地看著監控屏幕出神。屏幕里的蘇晚，側臉寧靜，眼神卻投向不知名的遠方。

  他得到了一個「配合」的蘇晚。

  但這真的是他想要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