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我的孩子，我自己養。
大雪斷斷續續下了兩天。
城市披上銀裝，空氣清冽乾淨。月子中心裡，暖氣烘得人懶洋洋的。
下午三點，傅瑾琛準時推門而入。他今天似乎直接從某個正式場合過來，穿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裝，大衣搭在臂彎，身上還帶著室外清寒的氣息，與室內柔軟的暖香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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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去慣常站的位置，而是在客廳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從公文包里拿出平板電腦和幾份文件，低頭審閱。似乎打定主意今天要在這裡待上一段時間。
蘇晚正坐在他對面的長沙發上，給安安做被動操。小傢伙很享受，揮舞著小胳膊小腿，嘴裡咿咿呀呀。
她沒看他，但能感覺到他存在帶來的那種無形壓力。室內很安靜，只有文件翻頁的細微聲響，和安安偶爾發出的哼唧。
就在這時，套房的門「咔噠」一聲，被人從外面直接推開，連敲門都省了。
「小晚！看我給你帶了什麼好東西！我媽特意熬了一天的老母雞湯，最補了！」
一個清脆利落的女聲響起，伴隨著一陣冷風和濃郁的雞湯香味。
蘇晚抬起頭，有些愕然。
傅瑾琛也從文件中抬起頭，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進來的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女人，穿著亮黃色的羽絨服，圍巾裹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靈動上挑的鳳眼。她手裡拎著一個巨大的保溫桶，風風火火地闖進來，靴子上還沾著未化的雪粒。
是她的表姐，杜冰妍。性格潑辣，心直口快，在一家時尚雜誌做編輯。
杜冰妍一眼就看到了沙發上的傅瑾琛，腳步頓住，圍巾下的嘴巴驚訝地張成了O型。她顯然認得這位經常出現在財經版面和八卦周刊上的男人。
她的目光在傅瑾琛和蘇晚之間迅速轉了個來回，最後落在傅瑾琛那身與這溫馨母嬰環境極不協調的昂貴西裝上，鳳眼裡的驚訝瞬間轉化為了某種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護犢子的敵意。
「喲，傅總也在啊。」杜冰妍扯下圍巾，露出明艷大方的臉，語氣卻帶著點不冷不熱的調子。她沒等傅瑾琛回應，目光掃過他面前攤開的文件，又落到他擱在沙發扶手上的手臂。
蘇晚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心頭莫名一跳。
傅瑾琛挽起的襯衫袖口下，露出一截勁瘦的手腕。而手腕上，赫然還戴著那根醫院用的、藍白相間的紙質住院手環。與他一身價值不菲的高定西裝形成刺眼的對比。
他……還沒摘掉？
是忘了，還是……別的？
傅瑾琛顯然也注意到了兩人的目光，神色未變，只是不動聲色地將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了那截手環。動作自然，卻帶著一種欲蓋彌彰的意味。
杜冰妍挑了挑眉，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她沒再盯著傅瑾琛，而是幾步走到蘇晚身邊，放下保溫桶，伸手就去逗弄安安。
「哎呀，我們安安又長大啦！讓姨媽親親！」
她逗弄了幾下孩子，然後像是才想起什麼，轉過身，目光落在傅瑾琛身上，臉上堆起一個假得不能再假的笑。
「傅總，勞駕，」她指了指那個巨大的保溫桶，「這湯得熱一下喝才好，微波爐就在那邊操作台。您……方便嗎？」
這話問得極其突兀，甚至可以說是失禮。讓一個身家千億的集團總裁，去熱雞湯？
蘇晚下意識想開口阻止：「姐，我來……」
傅瑾琛卻已經放下了平板電腦。他站起身，身高帶來的壓迫感讓杜冰妍臉上的假笑僵了一下。
他沒說話，只是走到操作台邊，挽起剛才拉下的襯衫袖口，再次露出了那截礙眼的住院手環。他研究了一下那台嵌入式微波爐，然後打開保溫桶，將裡面濃郁的雞湯倒入專用的玻璃碗中，放入微波爐，設定時間。
整個過程，他做得並不熟練，甚至有些笨拙，但神情專注，仿佛在處理什麼重要文件。
杜冰妍抱著胳膊，靠在沙發邊看著，鳳眼裡閃過一絲詫異。她湊到蘇晚耳邊，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讓操作台那邊聽到的音量說：「嘖，沒想到傅總還有這技能？看來傅氏真要破產了？都得自己動手熱湯了？」
這話刺耳又直接。
蘇晚蹙眉，拉了拉表姐的袖子。
傅瑾琛關微波爐的手微微一頓。他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杜冰妍，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里沒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只有一種沉靜的、近乎淡漠的審視。
「杜小姐，」他開口，聲音低沉平穩，「傅氏如何，不影響我履行作為父親的職責。」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蘇晚和她懷裡的安安，語氣依舊沒什麼起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養他們，是我的責任，也是我的權利。」
這話擲地有聲。不是炫耀，不是承諾，只是在陳述一個他認為理所當然的事實。
蘇晚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她抱著安安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
杜冰妍也被他這直白而強勢的回答噎了一下，隨即撇撇嘴，小聲嘟囔：「說得倒好聽……」
蘇晚抬起頭，迎上傅瑾琛看過來的目光。那目光深邃，裡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有疲憊，有堅持，還有一絲……她不敢深究的複雜。
她深吸一口氣，避開他的視線，低下頭，看著懷裡懵懂無知的孩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響起在寂靜的客廳里：
「我的孩子，我自己養。」
不是賭氣，不是挑釁。是一種習慣性的、豎起身上的刺來保護自己和孩子的本能。
傅瑾琛的眸色，幾不可察地暗了下去。
微波爐「叮」的一聲響起，打破了這瞬間凝固的氣氛。
濃郁的雞湯香味瀰漫開來。
傅瑾琛轉身，戴上微波爐配套的隔熱手套，將那碗滾燙的雞湯端了出來，穩穩地放在操作台上。
然後，他走回沙發邊，拿起自己的文件和平板，對蘇晚微微頷首。
「我先走了。」
他沒有再看杜冰妍，徑直走向門口。
門關上。
杜冰妍長長地舒了口氣，拍著胸口：「哎嘛，這氣場……凍死我了。」她湊到蘇晚身邊，擠眉弄眼，「不過……小晚，他剛才說那話的時候，眼睛可是一直看著你的。還有，你看見沒？他手腕上那住院手環還沒摘呢……」
蘇晚沒說話，看著操作台上那碗冒著熱氣的雞湯。
空氣里，似乎還殘留著那個男人身上清冽的氣息，混合著濃郁的雞湯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