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過年,該在家裡


  杜冰妍那碗雞湯,蘇晚最終還是喝了。

  味道很家常,帶著藥材的醇厚,是記憶里姨媽的手藝。她小口小口地喝著,胃裡暖了,心裡那點因為傅瑾琛離開而泛起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漣漪,也漸漸平復。

  「我的孩子,我自己養。」

  這句話在她腦海里迴響。是盔甲,也是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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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幾天,傅瑾琛沒有出現。周銘倒是每天會來一趟,送些東西,簡單匯報一下傅瑾琛的行程——「傅總去國外處理緊急事務」、「傅總在開會」。

  蘇晚聽著,不置可否。她不再需要每天下午三點面對那道沉默的視線,本該覺得輕鬆,可心裡某個角落,卻莫名有些空落落的。她把這歸咎於習慣被突然打破的不適。

  臘月二十三,小年。

  月子中心裡也多了些年味。走廊掛起了小紅燈籠,窗戶貼上了窗花。護理人員笑著討論著年夜飯的菜單和假期安排。

  下午,周銘來了,身後還跟著兩個提著行李箱的助理。

  「蘇小姐,」周銘語氣恭敬,「傅總吩咐,接您和小少爺回家。」

  回家?

  蘇晚愣住。那個冰冷的、充滿監控和陌生感的傅宅?

  她下意識想拒絕。

  周銘似乎看出她的牴觸,補充道:「是西山那處的別墅,傅總平時常住的地方。已經全部重新布置過,很安靜,也配備了完善的母嬰設施和醫療支持。」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傅總說……過年,該在家裡。」

  最後這句話,輕輕敲在蘇晚心上。過年,該在家裡。對於從小失去母親、父親不詳的她來說,「家」和「過年」這兩個詞,總帶著點遙遠而模糊的暖意。

  她低頭看著懷裡咿呀學語的安安。孩子需要一個真正的家嗎?哪怕只是暫時的?

  掙扎片刻,她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不是為了傅瑾琛,是為了孩子,也為了心底那一點點對「團圓」的隱秘渴望。

  車子駛入西山別墅時,已是傍晚。這裡確實與市中心的傅宅不同,更偏現代簡約,倚山而建,環境清幽。

  進門,預想中的冰冷沒有出現。暖氣充足,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果香和木材燃燒的好聞氣息。玄關處擺著兩盆金桔,碩果纍纍,寓意吉祥。

  客廳寬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覆著白雪的山景。地上鋪著厚厚的米白色地毯,適合孩子爬行。原本冷硬的家具邊角都包上了防撞條。隨處可見柔軟的抱枕和嬰兒玩具。

  這裡,確實被用心布置成了一個……家的樣子。

  傅瑾琛還沒回來。

  蘇晚抱著安安,在周銘的引導下熟悉環境。嬰兒房就在主臥隔壁,裡面的一切都是頂級的,色彩柔和,玩具擺放整齊,甚至還有一台專業的嬰兒體重秤。

  她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晚上七點多,門外傳來汽車引擎聲。

  不一會兒,傅瑾琛走了進來。他脫掉沾染了寒氣的大衣,裡面是件深藍色的羊絨衫,看起來比穿西裝時少了幾分凌厲,多了些居家的隨意。但眉宇間的疲憊依舊難以掩飾。

  他目光掃過客廳,最後落在抱著安安站在沙發邊的蘇晚身上。

  「還習慣嗎?」他問,聲音有些沙啞。

  蘇晚點了點頭:「嗯。」

  氣氛依舊有些生硬的客套。

  傅瑾琛沒再多說,視線轉向客廳中央那張寬大的實木長桌。上面已經鋪開了紅色的宣紙,擺好了硯台、墨塊和幾支大小不一的毛筆。

  「過來。」他對蘇晚說,自己先走到了桌邊。

  蘇晚遲疑了一下,抱著安安走過去。

  傅瑾琛已經挽起了羊絨衫的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和手腕——那根住院手環不見了。他拿起一塊墨,在硯台里緩緩研磨,動作專注而沉穩。

  磨好墨,他選了一支中楷筆,蘸飽墨汁,在紅紙上遊走。

  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樣,鐵畫銀鉤,力透紙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鋒芒。寫的是「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

  筆鋒收勢,他放下筆,看了看,眉頭微蹙。似乎不太滿意。

  他將寫好的春聯放到一邊,重新鋪開一張紅紙。

  又寫。再看。還是不滿意。

  蘇晚站在一旁,看著他連續寫了七八副,每一副都氣勢十足,但每一副都被他挑剔地棄置一旁。地上漸漸堆起一小疊寫廢的紅紙。

  他寫得很認真,薄唇緊抿,額角甚至滲出細密的汗珠。仿佛這不是寫春聯,而是在完成一項極其重要的商業談判。

  蘇晚看著他這般近乎偏執的認真,心裡那點異樣感又浮了上來。

  他……在緊張?

  這個認知讓蘇晚覺得有些荒謬。

  終於,在寫壞了十幾副之後,他停下了筆。看著眼前最新的一副,端詳良久,緊蹙的眉頭終於緩緩鬆開。

  「就這副吧。」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

  他拿起那副「千挑萬選」出來的春聯,又拿起一張正方形的紅紙,寫了一個大大的「福」字。

  然後,他搬來一張實木凳子,放在入戶大門前。他身高腿長,站上去並不費力,但當他伸直手臂去貼門楣上的橫批「平安喜樂」時,剪裁合體的西裝褲繃出流暢而緊繃的腿部線條,充滿了力量感。

  蘇晚站在下面,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凳子邊緣。

  傅瑾琛的動作微微一頓,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相觸,蘇晚立刻鬆開了手,別開視線。

  他繼續貼,動作仔細,確保每一個邊角都撫平。

  貼完春聯,他拿起那個「福」字,站在凳子邊緣,作勢要往門上貼。動作間,卻似乎「不小心」將福字貼倒了。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蘇晚臉上,帶著一種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詢問。

  蘇晚看著那個倒著的「福」字,張了張嘴,想提醒他。民間有「福倒了」的習俗,寓意福氣到來。他……是真的不知道,還是故意的?

  看著他深邃的眼眸,那句提醒在嘴邊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她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在他從凳子上下來後,默默地走上前,伸手,小心翼翼地將那個倒著的「福」字,重新調整了過來。

  指尖拂過光滑的門板,能感覺到背後他投來的、專注的目光。

  她的耳根,悄悄熱了起來。

  傅瑾琛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纖細的背影和微微泛紅的耳尖,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很短,很快消失。

  他假裝沒有發現她調整了福字,轉身去拿周銘遞過來的一個編織精巧的紅色平安結,俯身,輕輕地系在了安安嬰兒車的把手上。

  紅色的流蘇垂下,隨著嬰兒車的輕微晃動而搖曳。

  「平安。」他看著熟睡的兒子,低聲說了一句。

  窗外,夜色漸濃,別墅區的路燈次第亮起,溫暖的光暈映著積雪。

  屋內,春聯鮮紅,福字端正,平安結搖曳。

  有了點,家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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