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傅瑾琛,你放過我們吧
天光微亮,像一把鈍刀,緩慢冰冷地割開了沉沉的夜幕。
老舊筒子樓內的蘇晚,幾乎是一夜未眠。眼下的烏青濃重,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她將幾件必需的衣物和安安的小玩具塞進一個簡單的行李袋,動作機械而迅速。
床上的安安也醒了,似乎感受到了媽媽緊繃的情緒,不哭不鬧,只是睜著那雙酷似傅瑾琛的大眼睛,安靜地看著她忙碌。
「安安,乖,我們等下要出門。」蘇晚蹲下身,摸了摸兒子柔軟的臉頰,聲音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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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找顧叔叔嗎?」安安小聲問,帶著一絲怯生生的期待。在他的認知里,顧叔叔會帶來糖果和玩具,不會像昨晚那個叔叔那樣,讓媽媽那麼害怕。
蘇晚的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沒有回答,只是用力抱了抱他。
顧時淵的電話準時在晨曦初透時響起。
「晚晚,我到了。黑色的商務車,就在巷口對面。」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平穩而可靠。
蘇晚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奔赴刑場般,抱緊安安,拎起行李袋,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短暫庇護過她們母子的、破舊卻承載了她獨立希望的小屋。
然後,她毅然打開了門。
樓道里依舊昏暗,寂靜無聲。她一步步走下樓梯,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響,每一下都敲打在她緊繃的神經上。
快到了。馬上就能上車,暫時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就在她抱著孩子,即將踏出樓道口,看到那輛打著雙閃的黑色商務車時——
一個身影,如同鬼魅般,倏地從旁邊陰影處跨出,穩穩地、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擋在了她的面前。
是傅瑾琛。
他依舊穿著昨天那身西裝,襯衫領口微皺,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的紅血絲更加駭人。一夜的守候,讓他看起來更加憔悴,但周身那股偏執冷硬的氣場,卻比清晨的寒氣更刺骨。
他的目光,先是死死落在蘇晚蒼白的臉上,然後緩緩移向她懷裡的安安,最後,定格在她手中那個刺眼的行李袋上。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她真的要走。
帶著他的兒子,跟另一個男人走。
「你就……」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被背叛的痛楚,「……這麼跟他走?」
他死死地盯著蘇晚,試圖從她眼中找到一絲猶豫,一絲不舍。
然而,沒有。
蘇晚在他出現的瞬間,身體就僵硬成了石塊。恐懼本能地竄遍全身,但比恐懼更強烈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和麻木。
她抬起眼,看向他。眼神空洞,像兩口枯井,沒有任何波瀾,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蕪。
「傅瑾琛,」她的聲音很輕,卻像冰錐一樣扎人,「放過我們吧。」
「放過?」傅瑾琛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弧度,眼底卻是一片猩紅的絕望,「蘇晚,安安是我的兒子!你讓我怎麼放過?!」
他情緒激動地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手臂。
就在這時,商務車的車門滑開。
顧時淵從容地下了車。他今天換了一身深色的休閒裝,依舊氣質溫潤,與傅瑾琛的狼狽失控形成鮮明對比。
他幾步走到蘇晚身邊,以一種保護者的姿態,輕輕扶住了她的胳膊,目光平靜地迎向傅瑾琛。
「傅總,」顧時淵開口,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看來昨晚的話,您並沒有聽進去。蘇晚和安安,現在需要的是平靜的生活,而不是無休止的糾纏和驚嚇。」
他微微側身,對蘇晚柔聲道:「晚晚,先帶孩子上車。」
這自然而親昵的稱呼,這維護的姿態,徹底點燃了傅瑾琛心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引線。
「顧時淵!」他低吼出聲,額角青筋暴起,眼神兇狠得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你以為你能帶走她們?!」
顧時淵面對他的暴怒,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卻帶著冰冷的鋒芒和毫不掩飾的勝利者姿態。
「不是我以為,」他慢條斯理地糾正,目光掃過緊緊依偎在蘇晚懷裡、被傅瑾琛嚇得不敢抬頭的安安,意有所指,「而是她們自己的選擇。」
他頓了頓,看向傅瑾琛,語氣帶著一絲憐憫般的嘲諷:
「傅總,請讓路。」
「請、讓、路。」
選擇?
她們選擇了顧時淵?
在他苦苦守了一夜,在他悔恨交加,在他放下所有尊嚴哀求之後……她們,還是選擇了另一個男人?!
巨大的衝擊和前所未有的恥辱感,像海嘯般將他淹沒。他死死地瞪著蘇晚,希望她能說點什麼,哪怕只是一個否認的眼神。
然而,蘇晚只是避開了他的視線,抱著安安,在顧時淵的護衛下,沉默地、一步一步,走向那輛黑色的商務車。
她默認了。
她用她的沉默和行動,清晰地表達了她的選擇。
傅瑾琛僵在原地,像一尊瞬間被風化的石雕。他看著蘇晚抱著孩子坐進車裡,看著顧時淵體貼地關上車門,然後那個男人回過頭,對他投來一個意味深長的、帶著憐憫和勝利的眼神,隨即也坐進了駕駛位。
引擎發動。
黑色的商務車,當著他的面,緩緩駛離巷口,匯入清晨稀疏的車流,消失在他的視野里。
傅瑾琛依舊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站在原地。
清晨的陽光終於掙脫了雲層,灑落下來,照亮了他蒼白失神的臉,和他眼底那片寸草不生的荒蕪與……毀滅性的瘋狂。
他被拋棄了。
被他視若生命的女人和孩子,當著他的面,選擇了另一個男人。
「呵……呵呵……」他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帶著無盡的悲涼和一種瀕臨崩潰的絕望。
周銘站在他身後,擔憂地看著自家老闆顫抖的背影,不敢上前。
笑了很久,傅瑾琛才慢慢停下來。
他抬起頭,望向車子消失的方向,眼神里所有的痛苦和脆弱都被強行壓下,只剩下一種近乎虛無的冰冷和……偏執到極致的決心。
「查。」
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令人不寒而慄的瘋狂。
「動用一切資源,查出顧時淵把她們藏在哪裡。」
「蘇晚,安安……」
「你們只能是我的。」
「誰也別想……把你們從我身邊帶走。」
一次次的失去與「背叛」,沒有讓他學會放手,反而將他骨子裡那份偏執的占有欲,激發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