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媽媽，這裡沒有小朋友。

  黑色的商務車穿過逐漸甦醒的城市，最終駛入一個門禁森嚴的高檔小區。

  綠樹成蔭，流水潺潺，環境靜謐得幾乎聽不到外界的喧囂。與老城區那個嘈雜破舊的筒子樓，是天壤之別。

  顧時淵將車停在地下車庫，親自為蘇晚拉開車門，引著她們乘坐直達電梯，來到頂層的一套公寓。

  門打開，映入眼帘的是寬敞明亮的客廳，裝修是極簡的現代風格，色調清冷，家具昂貴卻缺乏煙火氣。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華的城市景觀，視野極佳。

  「這裡暫時安全，傅瑾琛的人一時半會兒找不到。」顧時淵將鑰匙放在玄關的柜子上，語氣溫和，「日常生活用品都準備好了，缺什麼隨時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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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安被蘇晚放下來，小傢伙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又漂亮的新環境，大眼睛眨了眨，仰頭看向蘇晚，小聲說：「媽媽，這裡好大，好漂亮……但是，」他頓了頓，小臉上露出一絲失落，「沒有小朋友。」

  沒有樓下追逐打鬧的夥伴，沒有巷口小賣部門口搖著扇子嘮嗑的爺爺奶奶，也沒有從別人家窗戶里飄出來的、帶著鍋氣的飯菜香。

  蘇晚心中一澀，摸了摸兒子的頭，沒有言語。

  顧時淵聞言，蹲下身，與安安平視，臉上是無可挑剔的溫柔笑容：「安安喜歡小朋友？等過段時間，叔叔幫你找最好的國際幼兒園，那裡有很多和你一樣可愛的小朋友，好不好？」

  他的承諾聽起來很美好，卻帶著一種無形的距離感。

  安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沒再說話，只是更緊地拉住了蘇晚的衣角。

  顧時淵站起身，對蘇晚道：「你們先休息一下，熟悉熟悉環境。我讓人送早餐上來。」他頓了頓，語氣自然地補充，「最近風頭緊，為了確保絕對安全，你和安安暫時儘量不要外出。需要什麼，列個清單給我，或者告訴我，我讓人送過來。」

  她抬眼看向顧時淵，他臉上依舊是那副為她著想的關切表情，但話語裡的限制，卻像一根無形的線，悄然纏繞上來。

  這和傅瑾琛那種狂風暴雨式的禁錮不同，這是一種更溫和、更以「保護」為名的掌控。

  「謝謝，顧先生。」蘇晚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聲音平靜，「麻煩你了。」

  「跟我還客氣什麼。」顧時淵笑了笑，抬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膀，蘇晚卻幾不可察地側身避開了。他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隨即自然地收回，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那你先休息，我晚點再來看你們。」顧時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門被輕輕關上。

  偌大的公寓裡，只剩下蘇晚和安安，以及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蘇晚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如同模型般的車水馬龍。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暖洋洋的，卻驅不散她心底那股不斷蔓延的寒意。

  逃離了傅瑾琛那頭顯而易見的猛虎，是否又進入了顧時淵這匹披著羊皮的狼的領地？

  他提供庇護，給予物質，卻也輕易地收走了她們外出的自由。

  「為了安全。」

  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

  可她嗅到了熟悉的味道，控制的味道。只是包裝得更加精美，更加難以拒絕。

  「媽媽，我餓了。」安安扯了扯她的褲子，小聲說。

  蘇晚回過神，壓下心頭的紛亂，柔聲道：「好，媽媽看看有什麼吃的。」

  她打開奢華的雙開門冰箱，裡面果然塞滿了各種進口食材和半成品，琳琅滿目。她簡單地熱了牛奶，烤了麵包，和安安坐在那張能容納七八個人的長餐桌旁，默默地吃著。

  早餐很精緻，味道也很好。

  但安安吃得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看向窗外。

  蘇晚知道，孩子在想念那個雖然破舊卻充滿生氣的舊家，想念可以自由奔跑的巷子。

  吃完早餐，安安自己在鋪著柔軟地毯的客廳里玩帶來的少數幾件舊玩具，顯得有些孤單。

  蘇晚沒有打擾他。她走到書房，那裡已經配備了一台嶄新的高配置電腦。

  她沉默地打開電腦，連接網絡。屏幕上，未完成的設計圖緩緩展開。

  線條，色彩，構圖。

  這是屬於她的世界。是她脫離任何人，都能賴以生存的底氣。

  傅瑾琛給不了她，顧時淵……同樣給不了。

  真正的安全和自由，從來只能靠自己爭取。

  窗外是廣闊的天空，窗內是她為自己和孩子規劃的、尚未清晰的未來。

  這個精緻的牢籠，困不住她想要真正展翅的心。

  就在這時，她的郵箱提示音響起，是一封新郵件，來自國際藝術雙年展的組委會。

  蘇晚的心，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