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血緣不是她一句話就能抹殺的


  後台。一片混亂的恭喜聲。

  蘇晚卻什麼都聽不清。耳朵里嗡嗡作響,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安安……傅瑾琛……

  這兩個名字在她腦子裡瘋狂衝撞。

  「媽咪,你的手好冰。」安安被她緊緊攥著,小聲嘟囔。

  蘇晚猛地回神,低頭看著兒子天真無邪的小臉,心臟一陣抽痛。她蹲下身,用力抱住他小小的身體,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安安,沒事,媽咪在。」

  「晚晚,」顧時淵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先離開這裡。」

  他示意助理去開車,自己則像一道屏障,隔開了外面那些探尋的目光。

  蘇晚點頭,抱起安安,只想立刻馬上消失。

  然而,剛走到通往地下停車場的專用通道入口,一個高大的身影堵死了前路。

  燈光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壓迫感撲面而來。

  傅瑾琛站在那裡,西裝筆挺,目光鎖住蘇晚,以及她懷裡的孩子。

  周銘跟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一臉焦急,卻又不敢上前。

  空氣瞬間凝固。

  顧時淵腳步一頓,側身將蘇晚和安安更嚴密地護在身後。他臉上慣常的溫潤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罕見的冷肅:「傅總,請讓開。」

  傅瑾琛根本沒看他。

  他的眼裡,只有蘇晚,和那個與他容貌酷似,此刻卻像受驚小鹿般蜷縮在母親懷裡的男孩。

  「蘇晚。」傅瑾琛開口,聲音沙啞,「我們談談。」

  蘇晚抬起眼,那雙曾經盛滿愛慕與星光的眸子,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戒備和疏離。

  「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談的。讓開。」

  「沒什麼好談?」傅瑾琛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視線落在安安身上,「那他呢?」

  安安被他看得一抖,把小臉埋進蘇晚的頸窩。

  蘇晚的心瞬間揪緊,手臂收攏,語氣更冷:「傅先生,請你注意場合,也注意你的態度,你嚇到孩子了。」

  「我嚇到他?」傅瑾琛往前逼近一步,周身散發出的寒氣幾乎讓通道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度,「我是他父親!」

  顧時淵眉頭緊鎖。

  周銘倒吸一口涼氣。

  「傅瑾琛!」她連名帶姓地低吼,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顫,「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傅瑾琛盯著她,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蘇晚,你還要瞞我到什麼時候?安安是我的兒子!他今年四歲,時間對得上!他的臉,和我小時候幾乎一模一樣!你還想否認?」

  他情緒激動,聲音不自覺拔高,帶著久居上位的壓迫感,試圖用事實和氣勢讓她屈服。

  安安被這吼聲嚇得渾身一顫,「哇」一聲哭了出來,緊緊摟住蘇晚的脖子:「媽咪!我怕!這個叔叔好兇……」

  孩子的哭聲刺穿了蘇晚最後的理智。

  「閉嘴!」她朝傅瑾琛厲聲喝道,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要將他千刀萬剮。她輕輕拍著安安的背,「安安不怕,媽咪在,沒事的,沒事的……」

  截然不同的兩種態度,徹底點燃了傅瑾琛心中的火藥桶。

  他看著在蘇晚柔聲安撫下漸漸止住哭聲,卻依舊抽噎著,用恐懼眼神偷瞄他的兒子,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被排斥在外的憤怒幾乎將他淹沒。

  他的兒子居然怕他。

  「蘇晚,」他深吸一口氣,試圖找回一點理智,但說出來的話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他是傅家的血脈,是我的兒子,必須認祖歸宗!」

  蘇晚猛地抬頭,那雙美眸里燃燒著熊熊怒火和深深的譏誚:「認祖歸宗?傅瑾琛,你在做什麼夢?」

  她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安安,是我一個人的孩子!他姓蘇,叫蘇予安!跟你傅家,跟你傅瑾琛,沒有一毛錢關係!」

  「血緣關係是你一句話就能抹殺的嗎?」傅瑾琛額角青筋暴起,「法律上,我是他的親生父親!我有權利……」

  「權利?」蘇晚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荒謬的詞,直接打斷他,冷笑出聲,「你現在來跟我談權利?傅瑾琛,當初是你不要他!是你們傅家容不下他!」

  往事被血淋淋地撕開。

  傅瑾琛瞳孔驟縮,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

  蘇晚卻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積壓了五年的委屈、憤怒、心酸,在此刻徹底爆發。

  「當初我拿著孕檢報告,滿懷希望地告訴你,我懷了我們的孩子。你是怎麼說的?你說,『打掉』。」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卻字字誅心,「你說傅家不需要來歷不明的孩子,你說我會用孩子綁住你,你說這讓你覺得噁心!」

  顧時淵沉默地站在一旁,守護的姿態未曾改變,看向傅瑾琛的眼神里,帶了一絲冷嘲。

  周銘已經不忍心聽下去,低下了頭。

  傅瑾琛臉色鐵青,想反駁,卻發現那些話,確實是他當年說過的。在得知她可能別有用心時,在憤怒沖昏頭腦時,說出的絕情話。

  「不是……」他試圖解釋,聲音乾澀。

  「不是什麼?」蘇晚步步緊逼,眼神如冰,「不是你不要他?還是不是你們傅家那位高高在上的老夫人,指著我的鼻子罵我不知廉恥,想用野種攀附傅家高門?」

  她抱著安安,向前一步,明明身高不及他,氣勢卻絲毫不弱:「傅瑾琛,你聽好了。這個你當初毫不猶豫要打掉、被你們傅家稱為『野種』的孩子,我拼了命生下來了!我一個人把他養到這麼大!他生病的時候你在哪裡?他學說話走路的時候你在哪裡?他第一次叫媽咪的時候你又在哪裡?」

  「現在,你看他長大了,可愛聰明,符合你傅家繼承人的標準了,就跑來跟我說權利?說要他認祖歸宗?」蘇晚嗤笑一聲,滿是鄙夷,「傅瑾琛,天底下沒有這麼便宜的事!」

  她的話,像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傅瑾琛的心上。

  他看著她因激動而泛紅的臉頰,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恨意和決絕,看著在她懷裡怯生生望著自己的兒子,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意識到,用強硬的手段,只會把她推得更遠。

  「當年……是我不對。」他艱難地開口,試圖緩和語氣,但那久居人上的習慣,讓他的道歉依舊顯得生硬,「但孩子需要父親。我可以給他最好的……」

  「最好的?」蘇晚再次打斷,她輕輕推開試圖勸說的顧時淵,目光直直看向傅瑾琛,「傅瑾琛,你還不明白嗎?對你而言『最好』的東西,權勢、地位、財富,對我們母子來說,一文不值!」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他價值不菲的手工西裝,掃過他身後象徵著他無上權勢的特助,最終落回他臉上:

  「我們需要的,是平靜的生活,是安全感,是尊重和理解。這些,你傅瑾琛給得起嗎?」

  「還是你覺得,強行把我們拉回你那勾心鬥角、冰冷無情的傅家,讓他從小活在算計和壓力里,就是為他好?」

  傅瑾琛被她問得啞口無言。

  他給得起嗎?

  他從未想過這些問題。他只知道,那是他的骨肉,必須回到他身邊。至於怎麼回,回去後如何,他習慣性地認為,只要是他給的,就是最好的。

  「我會保護你們。」他乾巴巴地說,氣勢明顯弱了下去。

  「用你剛才那種方式?」蘇晚毫不留情地戳破,「傅瑾琛,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氣勢洶洶,興師問罪,把孩子嚇得大哭。這就是你所謂的保護和父愛?」

  她搖了搖頭,眼神疲憊而決絕:「算了吧。我們高攀不起。」

  說完,她不再看他,抱著安安,對顧時淵低聲道:「我們走。」

  顧時淵點頭,冷冷地瞥了傅瑾琛一眼,護著她們母子,準備繞開他。

  「等等!」傅瑾琛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抓住她的胳膊。

  蘇晚像是被毒蛇碰到一樣,猛地甩開,眼神銳利如冰刃:「別碰我!」

  她的反應如此激烈,帶著深深的厭惡,讓傅瑾琛的手僵在半空。

  安安也被這動靜嚇到,小嘴一癟,又要哭出來,把小臉死死埋住,帶著哭腔小聲說:「媽咪,我們快走……我怕這個叔叔……」

  孩子的恐懼,成了壓垮傅瑾琛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眼睜睜看著蘇晚抱著孩子,在顧時淵的護衛下,快步離開,消失在通道盡頭的亮光處。

  那裡,停著顧時淵的車。

  而他,被獨自留在原地,留在冰冷的陰影里。

  周銘小心翼翼地靠近:「傅總……」

  傅瑾琛沒有動。

  他維持著那個伸手的姿勢,許久,才緩緩收回。手指蜷縮,緊握成拳。

  「她恨我。」

  周銘沉默,無法回答。

  傅瑾琛緩緩抬起頭,看向他們消失的方向,眼底那片冰冷的虛無漸漸被一種偏執的暗火取代。

  「但她說的對,」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沒有溫度的笑,「血緣,不是她一句話就能抹殺的。」

  「他是我的兒子。這一點,誰也改變不了。」

  「蘇晚,我們……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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