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雪中送炭
蘇晚工作室。
連續幾天，一種莫名的不安感籠罩著蘇晚。
起初只是細微的異樣。
一個原本談得八九不離十的插畫合作，對方突然以「風格不符」為由婉拒了。
一個約好下周簽合同的品牌聯名項目，對方負責人開始含糊其辭，遲遲不定具體時間。
蘇晚並未多想。
商業合作，變數常有。
直到——
「蘇姐！」
助理小林抱著一疊文件，愁眉苦臉地衝進她的辦公室，
「奇了怪了！之前談得好好的『雲裳』項目，這都快敲定了，對方剛突然來電話，說……說總部預算調整，項目暫時擱置了！」
蘇晚從設計稿中抬起頭，眉頭微蹙：「『雲裳』？他們亞太區的負責人不是非常看好這次合作嗎？上周還催著我們出最終方案。」
「是啊！」小林一臉憋屈，「我問那邊對接人，對方支支吾吾，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就反覆強調是總部的決定，他們也很無奈。」
「雲裳」項目是工作室近期投入精力最多、也最有希望達成的一個高端合作。一旦成功，對工作室的聲譽和業績都是極大的提升。突然黃了，損失不小。
蘇晚放下筆，靠在椅背上，心底那絲不安逐漸放大。
太巧了。
接二連三的合作受阻，理由都經不起推敲。
她拿起內線電話，打給負責商務拓展的另一位同事：「李經理，麻煩你梳理一下，最近一個月，所有意向合作最終沒有推進下去的項目，看看有沒有什麼共同點或者異常。」
半小時後，李經理面色凝重地走了進來。
「蘇總，情況不太對勁。」他將一份整理好的列表放在蘇晚面前，「我粗略統計了一下，最近三周，至少有五個明確表示過強烈合作意向的項目突然剎車，還有三個正在接洽的品牌方態度明顯冷淡下來。這些品牌……或多或少，都與傅氏集團或其關聯企業有業務往來。」
傅氏集團。
果然是他。
他不再僅僅滿足於送玩具、堵家門這種私人層面的糾纏。他開始動用他的商業帝國，織就一張無形的大網，從事業上對她進行圍剿。
他想讓她寸步難行。
想讓她在現實的壓力下低頭。
想讓她知道，離開他傅瑾琛的「恩賜」，她蘇晚什麼都不是。
蘇晚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握緊。指甲陷入掌心，卻遠不及心頭的冰冷和憤怒。
他真是……卑鄙至極！
「蘇總，現在怎麼辦？」李經理憂心忡忡，「有幾個項目我們前期投入了不少成本。再這樣下去，工作室的資金流可能會出現問題。而且，這種負面消息一旦在圈內傳開，對我們未來的發展會很不利。」
蘇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慌。
她好不容易才建立起這一切，絕不能輕易被傅瑾琛擊垮。
「我知道了。你們先按部就班，維護好現有的客戶和項目。新的合作暫時放緩接觸節奏，等我消息。」
「好的，蘇總。」
李經理和小林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但沒再多說，默默退了出去。
辦公室門關上。
蘇晚卸下強裝的鎮定，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
看著電腦屏幕上那些凝聚了她無數心血的設計圖，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個人再怎麼努力，在傅瑾琛那種龐然大物面前，似乎都顯得不堪一擊。
他甚至不需要親自出面，只需一個暗示，一個眼神，自然有無數人為了討好傅氏，來掐斷她這條小魚的生路。
為了生存，為了工作室，放棄尊嚴，放棄對安安的獨占權，重新回到那個令人窒息的金絲籠里？
不。
絕不。
就算最後拼到一無所有，她也絕不會向傅瑾琛低頭。
晚上，蘇晚約了顧時淵在一家安靜的日料店吃飯，主要是想感謝他前段時間對安安的照顧，以及或許可以聽聽他的建議。
顧時淵在商界沉浮多年，眼界和手腕都不是她能比的。
她到的時候，顧時淵已經在了。
包廂清雅，燈光柔和。
「臉色不太好，最近很累？」顧時淵細心地為她斟上一杯熱茶，溫和地問道。
蘇晚勉強笑了笑，沒有立刻回答。
她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求助，這讓她覺得自己很沒用。
吃飯間隙，蘇晚的手機震動了幾下，是小林發來的微信，語氣焦急，又匯報了兩個合作方找藉口推遲了會議。
蘇晚看著屏幕，眉頭不自覺地蹙起，食慾全無。
「遇到麻煩了？」顧時淵放下筷子，看著她，眼神瞭然。
蘇晚嘆了口氣，知道瞞不過他，便將工作室近期遇到的詭異困境簡單說了一下，沒有提傅瑾琛的名字，但顧時淵何等聰明，立刻便明白了。
「是傅瑾琛。」他用的陳述句，語氣平靜。
蘇晚默認了。
「他想用這種方式逼你就範。」顧時淵眸色微沉，「倒是符合他一貫的作風。」
蘇晚低下頭，看著杯中晃動的茶湯，聲音發澀：「我知道跟他硬碰硬是以卵擊石，但我……沒有退路。」
顧時淵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一下：「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事。」
蘇晚愕然抬頭。
顧時淵拿起手機，一邊快速打字，一邊輕描淡寫地說：「正好，我有個朋友，一直在找有潛力的獨立設計師合作，做一個高端的藝術生活品牌。之前跟我提過幾次，我覺得你的風格很契合，還沒來得及跟你細說。」
他發完信息，將手機放下。
「明天我讓他直接聯繫你。他們公司背景乾淨，決策效率高，最重要的是，完全獨立運營，跟傅氏沒有任何瓜葛。」
蘇晚沒想到，困擾她多日，幾乎讓她感到絕望的難題，在顧時淵這裡，竟然如此輕而易舉地就有了轉機。
「時淵，我……」
她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感激的話顯得蒼白，接受幫助又讓她覺得虧欠。
「別多想。」
顧時淵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微笑著打斷她。
「商業合作，互惠互利而已。你的才華值得更好的平台，我不過是順手牽個線。難道你對自己的設計沒信心？」
「當然不是！」
「那不就結了。」顧時淵舉杯，「預祝合作愉快？」
她端起茶杯，與他輕輕一碰。
「謝謝。」
在她最孤立無援的時候，總是顧時淵向她伸出了手。
這份情誼，太重了。
接下來的幾天，事情果然如顧時淵所說。
那位「朋友」效率極高，親自帶隊來工作室考察，對蘇晚的設計理念和作品讚不絕口，合作意向非常明確，給出的條件也極具誠意。
與此同時，之前幾個態度曖昧的合作方，不知為何，也陸續恢復了聯繫，雖然熱度不如從前，但至少不再刻意迴避。
蘇晚明白，這背後肯定有顧時淵斡旋的影子。
他不僅給她帶來了新的、更優質的機會，還悄無聲息地幫她化解了部分來自傅氏的壓力。
工作室的危機，暫時解除了。
蘇晚鬆了口氣，但對傅瑾琛的厭惡，卻更深了一層。
他用權勢打壓，而顧時淵用人脈和資源扶持。
高下立判。
傅氏總裁辦公室。
周銘匯報完工作，遲疑了一下，補充道：「傅總，我們之前對蘇小姐工作室的一些……『建議』，似乎效果不大。顧時淵先生介入後，引入了新的資本和合作方，工作室的運營已經穩定下來，而且……新的合作方背景深厚，我們不太方便再施加影響。」
傅瑾琛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的城市繁華。
聽到周銘的話，他背影僵硬，沒有回頭。
效果不大？
顧時淵！
又是他！
自己費盡心機構築的壁壘，被他輕而易舉地瓦解。
自己帶來的風雨，被他穩穩地擋在門外。
蘇晚現在一定更加感激那個男人了吧？
依賴他，信任他，或許……還會愛上他？
「查清楚顧時淵引入的是哪方資本了嗎？」
「正在查，對方很謹慎，層層嵌套，需要時間。」
傅瑾琛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盯著周銘，一字一句地命令：
「不管用什麼方法，找到突破口。」
「我不信，他顧時淵能永遠護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