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他就是個局外人

  深夜。萬籟俱寂。

  「媽咪……熱……好難受……」

  她伸手一摸，安安的額頭燙得嚇人。

  小臉燒得通紅，呼吸急促，整個人蜷縮著，意識都有些模糊。

  高燒！

  蘇晚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睡意全無。

  她立刻起身開燈，手忙腳亂地給安安裹上小毯子，下意識地去摸手機。

  第一個跳入腦海的號碼，是顧時淵。

  過去幾年，無論是在國外還是回國後，遇到她自己難以處理的緊急情況，尤其是關乎安安健康的時候，她第一個想到的，總是他。他已經成了她潛意識裡最可靠的依賴。

  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晚晚？」

  「時淵，安安發高燒，很燙，我……」

  「別慌，我馬上到。」顧時淵沒有任何猶豫，「你先給孩子做物理降溫，我聯繫相熟的兒科醫生。」

  電話掛斷。

  蘇晚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按照顧時淵說的，用溫水給安安擦拭身體，但效果甚微。

  安安依舊燒得迷迷糊糊，小聲啜泣著。

  十分鐘不到，門鈴響了。

  顧時淵來得極快，頭髮還有些凌亂，顯然是接到電話就立刻趕了過來。

  他看了一眼安安的狀況，眉頭緊鎖。

  「走，去醫院。」

  他言簡意賅，直接從蘇晚手中接過被毯子裹得嚴嚴實實的安安。

  蘇晚抓起包和證件，跟在他身後。

  電梯下行，車輛疾馳。

  顧時淵一邊開車，一邊還在用藍牙耳機低聲與電話那頭的人溝通，顯然是在安排醫院那邊的事情。

  蘇晚抱著滾燙的安安坐在后座，看著顧時淵沉穩開車的背影，心頭湧上一股複雜的暖流和感激。

  在她最慌亂無措的時候，他總是能及時出現，為她撐起一片天。

  而她孩子的親生父親，此刻又在何處。

  或者說，他知道了，也不會在意吧。

  在他心裡，權勢和利益，永遠排在首位。

  蘇晚將懷裡的小人兒摟得更緊。

  醫院，兒科急診。

  顧時淵提前打好了招呼，他們一到，立刻有護士和醫生迎了上來，迅速將安安安置在獨立的觀察病房裡。

  量體溫，驗血，聽診……一系列檢查有條不紊地進行。

  顧時淵一直陪在蘇晚身邊，低聲與醫生交流，辦理各種手續，安撫她的情緒。

  「別太擔心，只是病毒性感染引起的高燒，用了藥體溫會慢慢降下來的。」醫生檢查後，溫和安慰道。

  蘇晚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實處。

  護士給安安掛上了點滴。

  藥水一點點滴入血管，安安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燒也慢慢開始退，最後沉沉睡去。

  只是小臉還帶著病後的蒼白，看著讓人心疼。

  蘇晚坐在病床邊，握著兒子的小手，久久不願鬆開。

  顧時淵去樓下24小時便利店買了熱牛奶和三明治，放在她旁邊。

  「吃點東西，休息一下。我在這裡守著。」

  蘇晚抬起頭，看著他眼中清晰可見的紅血絲，心中滿是愧疚和感激。

  「時淵，謝謝你……又麻煩你了。」

  「跟我還說這些？」顧時淵笑了笑，在她旁邊的椅子坐下，「安安也是我看著長大的，跟我自己的孩子沒兩樣。」

  這話，他說得自然而然。

  蘇晚卻聽得心頭一顫。

  是啊，這五年來，顧時淵對安安的付出，早已超越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而病房外，走廊冰冷的燈光下。

  另一個風塵僕僕趕來的男人，恰好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周銘猶豫再三，還是將安安生病住院的消息告訴了他。

  他幾乎是立刻丟下了所有工作，一路飆車趕來。

  他甚至在路上想了無數種可能，想了該如何面對蘇晚的冷眼，想了該如何笨拙地表達一下關心。

  可他看到的，卻是這樣一幅畫面。

  靜謐的病房裡，他的兒子安靜地睡著。

  蘇晚守在床邊，臉上帶著疲憊，而顧時淵，就坐在她身旁，姿態熟稔，仿佛他才是這個家的男主人。

  他們之間流淌著一種默契和溫情，像一道屏障，將他牢牢隔絕在外。

  傅瑾琛的腳步，生生釘在了病房門口。

  就在他準備推門而入的瞬間，病床上的安安，在睡夢中不安地動了動，小眉頭蹙起，發出一聲模糊的囈語：

  「顧叔叔……難受……」

  蘇晚，立刻俯下身，溫柔安撫：

  「安安乖，沒事了，顧叔叔在呢，媽咪也在……」

  他的兒子，在病痛脆弱的時候，呼喚的是「顧叔叔」。

  他的女人，默認著另一個男人的存在，共同守護著他們的孩子。

  而他像個徹頭徹尾的局外人。

  一個不受歡迎的多餘的闖入者。

  他甚至沒有勇氣，在這個時候推開那扇門。

  因為他知道，迎接他的將不會是感激，只會是蘇晚更加冰冷的驅逐和厭惡。

  他站在冰冷的走廊上，燈光將他孤獨的影子拉得很長。

  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腔。

  周銘走到他身邊，低聲勸道：「傅總，要不……先回去？等孩子好些再說？」

  傅瑾琛沒有動。

  他就那樣站著。

  他輸了。

  在這一刻，他輸得一敗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