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不該動的人別動
決定做了,千頭萬緒便涌了上來。
沈念念是個行動派,立刻開始翻找可靠的護工信息。
蘇晚則深吸一口氣,重新點開那個幾乎被她遺忘的文件夾。
裡面躺著幾十張她大學時期的設計稿掃描圖。
線條大膽流暢,色彩運用極具個人風格,有些設計甚至帶著點天馬行空的未來感,卻又奇異地融合了東方的寫意。那是未經生活磋磨的、最純粹的靈氣。
「看這張!我當時就說,這玩意拿出去能炸翻一片!你偏說不夠成熟。」
蘇晚指尖輕輕划過屏幕上的圖案,心底那點熄滅已久的火苗,似乎被重新吹亮,微微搖曳著。
「得先搞定護工。」她收回手指,現實問題擺在眼前,「還有大賽報名,需要提交作品集和設計理念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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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工包在我身上!你趕緊整理作品,寫說明!」沈念念拍著胸脯,「錢的事,別跟我爭。」
蘇晚看著她,沒再說拒絕的話。
「好。」
傅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周銘站在寬大的辦公桌前,例行匯報著與「傅太太」相關的事宜。這曾是傅瑾琛親自下達的命令,要求掌握蘇晚的一切動向。
「太太……蘇小姐,」周銘及時改口,小心觀察著老闆的神色,「已經為小少爺辦理了轉入普通病房的手續。另外,她……報名參加了『溯光』新銳設計師大賽。」
傅瑾琛簽署文件的動作一頓,金筆筆尖在紙面上洇開一個小墨點。
他抬起眼,眸光冷冽。
「大賽?」
「是。一個國內頗具影響力的設計新人賽事。」周銘補充道。
「胡鬧。」傅瑾琛放下筆,身體向後靠進真皮椅背,「她以為帶孩子是過家家?還有精力搞這些不切實際的東西。」
他幾乎能想像出蘇晚疲於奔命最後狼狽不堪的樣子。
那點可笑的「才華」,在現實面前能值幾個錢?
安安需要的是絕對精心的護理,而不是一個異想天開試圖證明自己的母親。
一種被忽視甚至被挑釁的不悅感盤踞心頭。她似乎總是在試圖脫離他設定的軌道。
「去查清楚大賽主辦方。」他習慣性地下令,「打個招呼……」
話說到一半,卻突兀地停住。
周銘垂首靜立,等待下文,辦公室里只剩下空調輕微的送風聲。
傅瑾琛的視線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他想起了那次在病房外,隔著玻璃看到的,蘇晚握著安安的小手,那纖細卻仿佛蘊藏著無盡韌勁的背影。
也想起了,當初將她禁錮在身邊時,調查資料里提及的,她曾是T大名列前茅的高材生。
「打招呼」之後呢?讓她初選就被刷下來?還是讓主辦方直接取消她的參賽資格?
這對他而言易如反掌。
但……
他煩躁地揮了揮手,驅散了周銘:「你先出去。」
辦公室門輕輕合上。
傅瑾琛沉吟片刻,鬼使神差地,他調取了T大往屆優秀作品的線上存檔庫。
輸入「蘇晚」的名字。
幾幅設計稿的縮略圖跳了出來。
傅瑾琛的瞳孔微不可查地縮了一下。
他一張張翻下去。有的作品充滿流動的光影感,有的則將傳統扎染與現代科技面料結合,大膽碰撞。共同點是,都帶著一種蓬勃的、未經馴服的野性與力量。
屏幕上的線條和色彩,仿佛有了生命在無聲地吶喊。
他第一次真正去審視蘇晚本身。
……
護工很快找到了,姓李,四十多歲,經驗豐富,面相和善,是沈念念托關係篩了好幾輪才定下的。費用不低,蘇晚看著沈念念轉過來的「投資款」,指尖緊了緊,最終還是收下了。
「李阿姨,白天麻煩您多費心,主要是幫忙看著點滴,記錄一下出入量,陪著做檢查,還有我不在的時候……」蘇晚細緻地交代著,事無巨細。
李阿姨笑著應承:「蘇小姐你放心,我照顧過不少移植後的孩子,有經驗。你該忙就去忙,孩子交給我。」
話是這麼說,蘇晚也不可能完全離開。
她只是把「戰場」從病房挪到了病房角落的那張小桌子。
安安醒著的時候,她全心陪伴,餵飯、講故事、陪著做簡單的康復活動。
等安安睡了,或者李阿姨帶著在病房裡做些簡單活動時,她便立刻坐到小桌前,打開那台舊筆記本電腦,爭分奪秒地整理舊稿,構思新的設計。
常常是畫幾筆,就要抬頭看一眼床上的安安,確認他睡得安穩。
深夜,病房裡只亮著她桌前的一盞小燈。光線勾勒著她瘦削的側影和專注的眉眼,手指在鍵盤或數位板上快速移動,偶爾停下來,揉一揉發脹的太陽穴。
傅瑾琛來過一次。
他站在病房門外,透過門上的觀察窗,看到的正是這樣一幕。
女人伏案的背影單薄得像一張紙,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可那脊樑卻挺得筆直,帶著一種不容折彎的倔強。
床上的孩子睡得香甜,而她在一燈如豆下,為自己的夢想奮力划槳。
與他身邊那些汲汲營營,或是安於享樂的女人都不同。
他沒有進去。
心中那點不悅奇異般地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複雜的情緒。
他不太願意去深究那是什麼。
只是離開時,對周銘吩咐了一句:「跟醫院打聲招呼,對她和孩子,行個方便。」
「是,傅總。」
……
「溯光」大賽初評階段是匿名評審,只提交電子版作品集和設計說明。
蘇晚篩選了三套舊稿,重新繪製細節,又熬了幾個大夜,趕製出一套全新的、以「新生」為主題的設計草圖和局部效果圖。
靈感來源於安安從層流倉出來的那一刻,她抱著他,感受到的那種脆弱與堅韌並存的生命力。
提交截止前最後一刻,她點擊了發送。
鬆了口氣,疲憊也排山倒海般襲來。
幾天後,初評結果公布。蘇晚順利進入複賽。
複賽需要提交實物成衣進行現場評審。
這意味著,她需要將設計圖變成真實的衣服。打版、選料、製作……每一環都需要錢,需要時間,需要精力。
壓力驟增。
她開始更頻繁地往返於醫院、出租屋和面料市場之間。
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又瘦了一圈,但眼睛裡卻有了光。
偶爾,在忙碌的間隙,她會接到傅瑾琛打來的電話。
內容千篇一律,語氣也依舊沒什麼溫度。
「安安怎麼樣?」
「還好,指標穩定。」
「錢夠用?」
「夠。」
對話乾巴巴的,進行不下去。
他不再提讓她回來的話,她也不再主動說什麼。
……
大賽組委會某位初評評委的辦公室內。
一個戴著金絲邊眼鏡、略顯油膩的男人正在打電話,語氣帶著不滿:「王總,不是我不幫忙,令嬡的作品……確實差了點意思,風格也跟這次大賽主題不太契合……」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又說了什麼。
男人推了推眼鏡,壓低了聲音:「這次有個叫『Su』的選手,作品靈氣很足,評委會幾個老傢伙都挺看好……對,就是匿名提交的那個……要是她能『主動』退賽,或者作品出點『意外』……令嬡的機會不就大了嘛……」
他正說著,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不等他回應,兩個穿著黑色西裝面容冷峻的男人徑直走了進來。
評委嚇了一跳,趕緊掛斷電話,強作鎮定:「你們是誰?怎麼進來的?」
為首的男人亮出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特殊證件,在他眼前一晃即收,聲音平板無波:「張評委,關於『溯光』大賽初評工作,有些情況需要向你了解一下。另外,建議你謹言慎行,公平評審。」
張評委臉色瞬間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你、你們……」
「我們只是提醒。不該動的人,別動。不該伸的手,別伸。」
說完,兩人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離開。
張評委癱坐在椅子上,半天沒緩過神。
他猛地想起剛才電話里提到的那個「Su」……背後一陣發寒。
……
傅氏總裁辦公室。
周銘低聲匯報:「傅總,事情處理好了。張評委那邊已經『提醒』過,他不會也不敢再有任何小動作。試圖走關係打壓蘇小姐的,是星娛傳媒王總的女兒。」
傅瑾琛站在落地窗前,聞言,只是極淡地「嗯」了一聲。
他不想看到她被這種齷齪的手段打壓下去。
只是想看看,褪去了「傅太太」光環,僅憑著那點所謂的「才華」,她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僅此而已。
他轉身,目光恢復一貫的冷清。
「安安下一次複查是什麼時候?」
「下周三,傅總。」
「嗯。」
他應了一聲,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