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沒有爸爸的野孩子
南埕的僵局，在傅瑾琛不計成本的投入和鐵腕手段下，終於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幾個關鍵項目重啟，與新的本地資本達成合作，趙德海一伙人被逐漸邊緣化。
雖然離徹底理順還遠，但局面已然不同。
傅瑾琛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低氣壓，卻並未因此消散。
他不再試圖通過周銘去傳遞任何信息。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用一場接一場的會議、一份接一份的協議，填滿所有時間。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壓下心底那份莫名的空落和被看輕的慍怒。
他告訴自己，這很好，正合他意。一個不再糾纏、安分守己的前妻，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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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為什麼，想到她此刻可能正和顧時淵言笑晏晏，那雙清亮的眼睛裡再也沒有他的影子時，胸口會堵得慌。
傅瑾琛自嘲般的笑了笑，真是荒謬。
……
京市。
複賽順利通過，蘇晚的《涅槃》系列獲得了評委的高度評價，成功闖入決賽。
決賽將在兩個月後舉行，需要完成整個系列的成衣製作和舞台呈現。
喜悅是短暫的，更大的壓力接踵而至。
與此同時，安安的身體恢復得越來越好，精神頭也足了。
小傢伙開始懷念起幼兒園的生活，懷念那些曾經的小夥伴。
「媽媽，我想去幼兒園。」晚飯時，安安扒著碗裡的飯，小聲嘟囔。
蘇晚夾菜的手一頓。
「安安，再等等好不好？等媽媽忙完這段時間，等你身體再好一點。」她柔聲勸著。
安安低下頭，用勺子戳著碗裡的米飯，聲音帶了哭腔：「可是……在家裡好無聊。李奶奶很好，可是都沒有小朋友跟我玩……我想小宇，想朵朵了……」
看著兒子失落的小臉，蘇晚心裡一陣酸澀。
她知道，孩子需要正常的社交環境。一直把他圈在家裡，對他的心理成長並非好事。
可她不敢冒險。幼兒園孩子多，環境複雜，萬一磕著碰著，或者感染了什麼病菌……
「安安乖，再等等，媽媽答應你，等天氣再暖和一些，一定送你去，好不好？」
安安沒再說話，只是悶悶地吃飯，連平時最愛吃的雞蛋羹都沒動幾口。
小傢伙都蔫蔫的，沒什麼精神。
蘇晚看著心疼，內心掙扎不已。
沈念念來看孩子，也勸她：「晚晚，我知道你擔心。但安安總不能一直關在家裡。選個條件好點的私立幼兒園，衛生和防護都做得不錯，跟老師特別交代一下安安的情況，應該問題不大。你看把孩子憋的。」
最終，蘇晚還是拗不過孩子那雙渴望的眼睛。
她考察了幾家幼兒園，最終選了一所環境、師資都頂尖的私立幼兒園，學費不菲。她特意約見了園長和安安未來的班主任，詳細說明了安安的身體情況，希望老師能多加留意。
園長和老師都表示理解，並承諾會特別關照。
周一早上，蘇晚給安安穿上嶄新的園服，小傢伙興奮得小臉通紅。
「媽媽，我會乖乖的！」背上小書包，安安用力抱了抱蘇晚。
看著兒子雀躍地跟著老師走進教室的小小背影，蘇晚站在幼兒園門口，心裡五味雜陳。有欣慰，更多的是無法消散的擔憂。
……
最初幾天，一切正常。
安安每天回來都嘰嘰喳喳說著幼兒園的新鮮事，認識了新朋友，玩了什麼遊戲。
蘇晚稍稍鬆了口氣，將更多精力投入到決賽成衣的製作中。雲錦坊的刺繡部分已經全部完成，效果驚艷。她需要盯著打版和樣衣製作，忙得腳不沾地。
直到這天下午，她正在工作室里修改腰線的細節，接到了幼兒園班主任李老師的電話。
「安安媽媽，您方便現在來幼兒園一趟嗎？安安……和小朋友發生了一點衝突。」
蘇晚的心一沉。
她聲音瞬間繃緊：「衝突？安安沒事吧？他有沒有受傷？」
「安安沒事，就是……他把別的小朋友抓傷了。對方家長也在，您最好過來處理一下。」
蘇晚掛了電話，抓起包就往外沖。
一路上，心慌得厲害。
安安一向乖巧，怎麼會動手抓人？
趕到幼兒園辦公室，裡面氣氛緊張。
一個穿著時髦、妝容精緻的女人正摟著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聲音尖利：「……什麼孩子啊！下手這麼重！看把我們寶寶臉抓的！這要留疤了怎麼辦？」
小男孩臉上有幾道明顯的紅痕，正在抽泣。
安安則一個人站在角落，低著頭，小手緊緊攥著衣角，小身板繃得直直的，倔強地咬著嘴唇，不肯哭。
「安安！」蘇晚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檢查兒子，「告訴媽媽，怎麼回事？有沒有哪裡受傷？」
安安看到她，眼圈瞬間紅了，卻還是強忍著，搖了搖頭。
李老師一臉為難地過來解釋：「安安媽媽，是這樣的……下午自由活動的時候，幾個小朋友在一起玩，鵬鵬他們說……說安安是沒有爸爸的野孩子，不跟他玩……安安就衝上去，抓了鵬鵬的臉。」
蘇晚抬起頭，看向那個還在不依不饒的鵬鵬媽媽。
「這位家長，事情經過您也聽到了。是您的孩子先言語攻擊安安，侮辱他沒有父親。」蘇晚盡力保持著冷靜。
鵬鵬媽媽嗤笑一聲，上下打量著穿著簡單還帶著些面料碎屑的蘇晚，眼神輕蔑：「喲，自己沒教好孩子動手打人，還怪起我們來了？他說錯了嗎？開學這麼多天，我們可從來沒見這孩子爸爸露過面！不是沒爹是什麼？小孩子說實話也有錯了？」
刻薄的話語像刀子一樣扎過來。
蘇晚臉色發白，她可以忍受別人對她的非議，卻無法忍受別人這樣傷害她的孩子。
「請你道歉！」
她站起身，直視著對方，
「為你孩子說的話，也為你現在說的話，向安安道歉！」
「道歉？憑什麼？該道歉的是你們！沒教養！」
「你有教養？當著孩子的面說出這種話就是你的教養？」
兩個大人爭執起來。
李老師和聞訊趕來的園長忙著勸解。
一片混亂中，誰也沒有注意到，原本站在角落的安安，看著媽媽為了自己和別人激烈爭吵，看著那個阿姨兇惡的嘴臉，看著周圍大人投來的各種目光……
他小小的身體往後退了退，再退了退。
然後，趁所有人不注意，他猛地轉身，跑出了辦公室。
「安安！」蘇晚第一個發現兒子不見了，驚惶地喊出聲。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安安呢？」
「剛才還在這兒的！」
「快找！」
蘇晚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爭吵，什麼委屈，全都顧不上了。
安安身體還沒完全恢復！他一個人能跑去哪裡？
「安安！安安！」她衝出辦公室，在幼兒園的走廊里瘋了一樣地呼喊。
園長和李老師也慌了，立刻調動所有老師幫忙尋找。
幼兒園不大，教室、活動室、寢室、衛生間……很快就找遍了。
沒有。
監控顯示，安安跑出辦公室後，並沒有往大門方向去，而是拐向了後院遊樂場的方向。
可遊樂場裡，空無一人。
只有鞦韆在微風裡輕輕晃動著。
蘇晚看著那空蕩蕩的鞦韆，腿一軟，幾乎站立不住。
孩子不見了。
在她眼皮子底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