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擺拍得這麼明顯,是覺得我很好騙?


  南埕的局面,在傅瑾琛鈍刀割肉般的策略下,一點點發生著變化。

  工人心定了,那幾個停滯樓盤的重啟計劃也有了初步眉目。

  雖然趙德海那伙人依舊像跗骨之蛆,時不時搞點小動作,但已掀不起太大風浪。

  傅瑾琛帶來的新團隊逐漸站穩腳跟,分公司的運轉,正被強行扭向正軌。

  權力在無聲中交接,腐朽的根基被一寸寸撬動。

  白天,傅瑾琛是那個雷厲風行、手段老辣的傅總。他巡視工地,與本地新的合作商周旋,處理堆積的公務,將南埕這潭死水攪動得風生水起。

  可每當夜幕降臨,回到那間只有四面牆壁的一居室,巨大的空虛和孤寂便會如潮水般湧來。這裡沒有需要他簽字的文件,沒有需要他應對的場面,只有窗外南埕稀疏的燈火,和內心無法填補的空洞。

  那條匿名簡訊,那個沉默的來電,像鬼魅,總在不經意間竄入腦海。

  蘇晚。

  

  這個名字,連同她在陽光下給安安餵飯的側影,變得異常清晰。

  他發現自己竟然……有點想聽到她的聲音。

  可他拉不下這個臉。

  主動打電話給她?說什麼?問安安?還是……問她好不好?

  太掉價。太可笑。

  他傅瑾琛什麼時候需要靠這種方式去聯繫一個女人?

  煩躁在胸中積聚。

  他需要一個媒介,一個既能傳遞信息,又不至於讓他顯得太過在意的渠道。

  周銘。

  對,周銘。

  ……

  京市。

  蘇晚的生活被兩件事填滿:照顧安安,打磨成衣。複賽在即,每一處細節都需反覆推敲。雲錦坊林師傅那邊的蘇繡部分已近尾聲,效果比她預想的還要震撼。

  她很忙,忙到幾乎沒有時間去想那個遠在南埕的人。

  直到這天下午,門鈴響起。

  她以為是沈念念又來投喂,或者顧時淵順路過來看看。

  打開門,卻看到周銘站在門外,手裡提著一個看起來頗為高檔的果籃。

  蘇晚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只剩下客套的疏離。

  「周特助?有事?」她沒有讓開門口的意思。

  周銘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微微躬身:「蘇小姐,傅總派我過來,看看您和小少爺是否需要什麼幫助。」

  「不需要。我們很好。」蘇晚回答得乾脆利落,準備關門。

  「蘇小姐!」周銘連忙伸手虛攔了一下,「傅總他……在南埕,很掛念您和安安。」

  蘇晚動作頓住,抬眼看他:「掛念?傅總日理萬機,還有空掛念我們?」

  周銘嘆了口氣,演技頗為到位,臉上適時流露出幾分憂慮:「南埕那邊……條件確實艱苦。傅總住的地方很簡陋,吃也吃不好,工作上阻力又大,上次還……」

  他欲言又止,成功勾起了蘇晚一絲極細微的反應。

  她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周銘捕捉到這點變化,趁熱打鐵,從西裝內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遞到蘇晚面前。

  「您看,這是傅總臨時住的地方。」

  照片上,確實是間極其簡單的臥室。

  灰白的牆壁,一張看起來硬邦邦的單人床,床上鋪著素色的格子床單。

  傅瑾琛坐在床沿,只穿著簡單的白色背心,側對著鏡頭,微微低著頭,額前碎發垂下,遮住了部分眉眼,光線有些暗,勾勒出他略顯緊繃的下頜線。

  整個畫面,刻意營造出一種落寞、疲憊,甚至帶著點……狼狽的氛圍。

  若是換個不知情的人看了,或許真會生出幾分心疼。

  但蘇晚只是掃了一眼。

  就一眼。

  然後,她直接氣笑了。

  那笑聲很輕,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周特助,」她抬手指著照片,「你告訴我,傅瑾琛是會允許別人在他沒允許的情況下,拍下他穿著背心坐在床上的照片的人嗎?」

  周銘:「……」

  「這角度,這光線,這欲說還休的姿態……」蘇晚收回手,抱著臂,眼神清亮,仿佛能洞察一切,「擺拍得這麼明顯,是覺得我很好騙?」

  周銘臉上的職業笑容僵住,額角隱隱有汗滲出。

  他沒想到蘇晚一眼就看穿了。

  傅總確實是讓他「適當」透露一下他在南埕的「不易」,最好能拍張「生活化」一點的照片。

  這照片,是傅總自己擺好姿勢,讓他拍的……

  「回去告訴傅瑾琛,」蘇晚收斂了笑意,「我過得很好,不需要他來賣慘。他有這個功夫琢磨這些,不如想想怎麼把分公司的業績搞上去,也好早日完成他父親的任務,風風光光回他的傅氏總部當他的太子爺。」

  「還有,以後不必再來了。我和安安,跟他,已經沒關係了。」

  說完,她不再給周銘任何說話的機會,直接關上了門。

  周銘站在門外,看著緊閉的房門,半晌,無奈地苦笑了一下。

  任務搞砸了。

  他拿出手機,斟酌著用詞,給遠在南埕的傅瑾琛匯報。

  ……

  南埕。

  傅瑾琛看著周銘發來的信息。

  「蘇小姐一切安好,態度堅決,不願接受任何形式的關心。並讓轉告您,她過得很好,請您專心事業,不要賣慘了。」

  簡短的幾句話,沒提照片被識破的尷尬,但傅瑾琛幾乎能想像出蘇晚當時那譏誚又疏離的表情。

  他握著手機,一種難以言喻的挫敗感和惱怒湧上心頭。

  賣慘?

  她竟然用這個詞?

  他傅瑾琛何時需要向人賣慘!

  可心底深處,又有一絲被看穿後的狼狽。

  她果然還是那個蘇晚。

  看似柔軟,骨子裡卻比誰都清醒,比誰都倔強。

  她過得很好。

  不需要他。

  他煩躁地將手機扔在桌上,走到窗邊。

  南埕的夜,依舊沉悶。他原本以為,些許的示弱,或許能換來她一絲半點的動容。哪怕只是出於對安安父親這個身份的憐憫。

  可他忘了,她早已不是那個會因為他一點施捨或示弱就搖尾乞憐的蘇晚了。

  她有了自己的翅膀,正在努力飛離他的天空。

  而他,還被困在這南埕的泥沼里,用著笨拙而可笑的方式,試圖去觸碰那片已然遠去的衣角。

  既然她不買帳,那就算了。

  他傅瑾琛,還不至於淪落到需要一個女人憐憫的地步。

  南埕的事,必須儘快解決。

  他轉身,重新坐回書桌前,打開了電腦屏幕。

  燈光下,他的側影輪廓分明,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有些戰場,他必須贏。

  無論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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