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只是順路
採訪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結束。
傅瑾琛的出現像一塊巨石砸入水面,漣漪過後,表面恢復平靜,底下卻暗流洶湧。
沒人再敢追問蘇晚的私事,但那些探究揣測的目光,依舊如影隨形。
蘇晚挺直背脊,堅持完成了剩下的流程。
回答問題,展示成衣細節,臉上掛著得體的笑。
傅瑾琛沒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像是無意停留,又像是在等待著什麼。目光偶爾掠過她被燈光照得有些透明的側臉,眸色深沉。
評審環節開始,設計師們需要退場等待結果。
蘇晚收拾好東西,低著頭,想從側門悄悄離開。
「我送你。」
傅瑾琛的聲音在身側響起,不是詢問,是陳述。
蘇晚腳步一頓,沒看他:「不用了,傅總。不麻煩您。」
「順路。」
他語氣平淡,邁步走在了前面,似乎篤定她會跟上。
蘇晚看著他那不容置疑的背影,攥了攥包帶。
周圍還有未散去的媒體和工作人員,她不想再引起不必要的關注和爭執,只好跟了上去。
黑色的賓利靜默地滑行在夜色中。
車內空間逼仄,空氣仿佛凝固。
雪松的冷香混合著蘇晚身上淡淡的布料和顏料氣息,形成一種奇異的氛圍感。
蘇晚緊貼著車門,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一言不發。
傅瑾琛也沒有開口。
他靠在另一側,閉目養神。
他為什麼要送她?
連他自己也說不清。
或許只是因為看到了她剛才在鏡頭前,那強撐的脆弱和倔強。
像風中搖曳的蘆葦,仿佛一折就斷,卻又頑強地立著。
這感覺讓他心煩。
「今天……謝謝你。」
最終,還是蘇晚打破了沉默。
聲音很輕,帶著客套的疏遠。
傅瑾琛睜開眼,側頭看她。
車窗外的霓虹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看不清神情。
「不必。」他聲音冷淡,「我只是不想傅家的名聲,被些不入流的八卦雜誌玷污。」
一句話,將剛才那點微妙的氛圍感,打回了原形。
蘇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果然。
她還在期待什麼呢?難道指望他是真心實意地想幫她嗎?
「傅總放心,我會儘快處理好這些瑣事,不會連累傅家名聲。」她轉過頭,看向他,眼神平靜無波,「如果因為今天的風波,影響了比賽結果,我會主動退賽。」
她說得雲淡風輕,仿佛在談論別人的事情。
傅瑾琛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退賽?
她為之付出那麼多心血,連孩子都差點顧不上,就為了這個比賽。現在,因為幾句流言蜚語,她就這麼輕易地說出「退賽」?
一股無名火猝然升起。
「隨你。」
他吐出兩個字,重新閉上眼,不再看她。
車內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蘇晚也轉回頭,繼續看著窗外。
心裡空落落的,帶著一種麻木的疲憊。
如果作品本身無法被公正看待,如果努力最終還是要敗給這些骯髒的八卦,那堅持下去,又有什麼意義?
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重新拿起畫筆,是不是一個錯誤。
車子在她租住的小區門口停下。
「就到這裡吧,謝謝傅總。」
蘇晚拉開車門,頭也不回地下了車。
身影很快消失在單元門內。
傅瑾琛看著那扇閉合的門,眸色晦暗不明。
周銘從副駕駛回頭,低聲請示:「傅總,回公司還是?」
「等著。」傅瑾琛吐出兩個字,目光依舊鎖定那扇門。
他需要確認她安全到家。
僅此而已。
……
蘇晚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上樓。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
門開了。
客廳里亮著溫暖的燈光,電視小聲播放著動畫片。
讓她意外的是,顧時淵竟然在。
他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已經睡著的安安。
小傢伙枕著他的手臂,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呼吸均勻。
聽到開門聲,顧時淵抬起頭,對她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食指豎在唇邊,做了個「噓」的手勢。
這一幕,溫馨得有些刺眼。
蘇晚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問:「顧醫生?你怎麼……」
「下午來看安安,他說有點想你,我就多陪了他一會兒,結果小傢伙看著電視就睡著了。」顧時淵壓低聲音解釋,動作輕柔地將安安往懷裡攏了攏,「看你還沒回來,就沒打擾你。」
他的體貼和自然,與剛才車上那個冷硬的男人形成鮮明對比。
蘇晚心裡五味雜陳,低聲道:「謝謝。」
她走過去,想從顧時淵懷裡接過安安。
「等等,」顧時淵卻輕輕攔了一下,神色變得有些嚴肅,「晚晚,你先別管孩子,看看這個。」
他將自己的手機遞了過來,屏幕亮著,上面是一個設計論壇的熱門帖子標題——
驚爆!「溯光」黑馬涉嫌抄襲!核心元素撞車已故義大利大師艾琳娜·羅西未公開遺作!
蘇晚的腦子「嗡」的一聲,她接過手機,手指顫抖著點開帖子。
裡面詳細羅列了她的系列中,與幾張模糊的據稱是艾琳娜·羅西生前未公開手稿的對比圖。
構圖、理念、甚至某些細節的處理方式,都有著驚人的相似度!
帖子下面,已經炸開了鍋。
「我就說嘛,一個沉寂多年的單親媽媽,突然拿出這麼驚艷的作品,果然有貓膩!」
「抄襲狗滾出設計圈!」
「心疼羅西大師,遺作都被這種人玷污!」
「『溯光』組委會不處理一下嗎?這種人也配進複賽?」
偶爾有幾條為她辯解的評論,也迅速被淹沒在口誅筆伐的浪潮中。
蘇晚的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
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這……這不可能……」她喃喃自語,「我的設計……都是我自己畫的,我從來沒有看過什麼羅西的遺作……」
顧時淵看著她瞬間失魂落魄的樣子,眼中滿是擔憂。
「我相信你,晚晚。但這件事情來勢洶洶,背後肯定有人推動。你需要立刻想辦法澄清。」
蘇晚抬起頭,眼眶泛紅,裡面充滿了震驚、委屈和無法置信。
「我怎麼澄清?我連那些所謂的『遺作』手稿是真是假都不知道……」
一種百口莫辯的巨大無力感,將她緊緊包裹。
抄襲在設計界,是最惡毒最難以洗刷的罪名。
如果沒有一個能夠讓所有人都信服的說辭,那恐怕自己以後也很難在設計圈混下去了。
蘇晚眼前一黑,似乎每次在生活即將步入正軌的時候,都會有一些不可抗力的東西來阻止她繼續前行。
這樣的事情一再發生,讓她很難不聯想到那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