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明天就帶孩子去辦手續
工作室的牌子掛了上去。
黑底金字,在晨光中閃著光。
蘇晚站在樓下,仰頭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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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有些快。
不再是借用的角落,不再是臨時的工作檯。
這是真正屬於她的地方。
設計區,打版間,會客室,窗明几淨。
沈念念拿著兩杯咖啡跑來,塞給她一杯,自己猛吸一口,興奮地指著牌子:「看!咱們的江山!」
蘇晚被她逗笑,心底那點忐忑被衝散不少。
「是,我們的江山。」
她輕聲重複,語氣裡帶著篤定。
接下來幾天,忙得像陀螺。
購置設備,面試助理,對接之前積壓的合作意向。
沈念念負責對外聯絡和雜務,嗓門永遠洪亮:
「李總,報價不能再低了,我們用的都是頂級料子!」
「張助理,面試的人到了?先讓他填表。」
「快遞!快遞放門口那個箱子!」
蘇晚埋首於設計圖和樣衣之間,常常一抬頭,天已經黑了。
充實,踏實。
一切都沿著她預想的軌道前行。
直到那天下午,沈念念拿著一份文件,表情古怪地走進來。
「晚晚……」
她把文件放在蘇晚面前,
「銀行那邊剛送來的。說有一筆投資款,打到了我們工作室的對公帳戶。」
蘇晚放下畫筆,拿起文件。
是一份投資協議。
投資方信息模糊,只有一個離岸公司的名稱。
金額,高得驚人。
足以讓她立刻將工作室規模擴大數倍,毫無壓力地應對可能帶來的高昂製作成本。
心跳漏了一拍,隨即沉沉墜下。
根本就不需要猜測,能有這樣手筆,且如此隱匿行事的,只有一個人。
他就像一張無形的網,總是在她以為可以喘息的時候,悄然覆蓋下來。
「這……誰啊?這麼大手筆?」
沈念念湊過來,看到數字,倒吸一口涼氣,
「匿名投資?靠譜嗎?」
蘇晚捏著那份輕飄飄又重如千斤的協議,心臟跳個不停。
他是在幫她。
用他最擅長的方式,金錢和資源,為她鋪平道路。
就像他之前為她掃清障礙一樣。
可她想要的,不是這樣。
她想要的是靠自己,一步步,哪怕蹣跚,也能站穩。
這筆錢,接受它,她所有的努力和剛剛獲得的「獨立」,都會變成一個笑話。
「退回去。」蘇晚放下文件,聲音異常堅定。
「啊?退回去?」
沈念念瞪大眼睛,
「為什麼?這可是……」
「退回去。」
「念念,我想靠自己站穩。」
沈念念看著她眼底的執拗,瞬間明白了。
她嘆了口氣,拿起文件:「行,知道了。我去聯繫銀行,看怎麼操作。不過……那邊可能不會那麼容易放棄。」
蘇晚垂眸。
她知道。
傅瑾琛決定的事,很少有無功而返的時候。
但她必須表明態度。
當天,款項被原路退回。
附言欄,蘇晚只打了六個字:
我想靠自己站穩。
乾脆,利落,甚至帶著點不識好歹的倔強。
傅氏集團頂樓。
周銘拿著銀行反饋,走進總裁辦公室。
「傅總,那筆投資……被蘇小姐退回了。」
傅瑾琛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正在審閱文件。
聞言,簽字的手甚至沒有停頓一下,聲音平淡無波。
「理由。」
「附言是:『我想靠自己站穩』。」
周銘如實匯報。
空氣安靜了幾秒。
傅瑾琛簽完最後一份文件,合上,放到一邊。
他抬起眼,眸色深沉。
「知道了。」
周銘有些遲疑:「是否需要……」
「不必。」傅瑾琛打斷他,「按她意思。」
他尊重她的選擇。
但這不意味著,他會袖手旁觀。
「之前試圖壓價,想用合同陷阱捆綁工作室的那幾家品牌,處理一下。我不希望再看到他們出現在合作名單上。」
「是,傅總。」
周銘心領神會。
蘇小姐想靠自己站穩。
傅總就為她清空跑道上的碎石。
她可以走她的路。
但這條路,必須平坦,必須通往高處。
工作室漸漸步入正軌。
蘇晚拒絕了幾個條件苛刻的合作,選擇了兩個注重設計本身的小品牌聯名,反響不錯。
忙碌間隙,現實的煩惱接踵而至。
安安要上小學了。
晚上,蘇晚接著兒子回家。
安安背著小書包,蹦蹦跳跳:「媽媽,我們班樂樂說他要去上國際小學啦!說有外教,還有大操場!」
蘇晚摸摸他的頭,心裡有些發沉。
她查過安安戶口對應的公立小學,口碑一般。
她更屬意那些注重孩子個性發展的國際學校,但高昂的學費,對她剛剛起步的工作室而言,是一筆巨大的開銷。
「安安喜歡有外教和大操場的學校嗎?」她輕聲問。
「喜歡!」
安安用力點頭,隨即又抱住她的腿,小臉蹭了蹭,
「但是媽媽,學費是不是很貴呀?如果貴,我就不去了。」
兒子的懂事像一根針,扎在蘇晚心上。
她蹲下身,抱緊他:「別擔心,媽媽會想辦法。」
壓力實實在在。
冠軍的頭銜帶來名聲,卻沒有立刻帶來與之匹配的財富。
工作室還在投入期,每一分錢都要精打細算。
國際學校的學費,像一座小山橫亘在眼前。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作為一個單親媽媽,想要給孩子最好的一切,需要多麼強大的經濟基礎。
幾天後,蘇晚帶著資料,去了一所心儀的國際學校諮詢。
招生辦的老師態度禮貌,但提到學費和各種附加費用時,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
「我們學校採用的是最先進的課程體系,師資和設施都是一流的。所以費用方面,確實會比普通公立學校高一些。」
蘇晚看著那份詳細的價目表,心一點點往下沉。
不是「高一些」,是數倍。
她現有的積蓄,實在是有些捉襟見肘。
哪怕支撐過這兩年,萬一有個突發情況就會立刻回到之前的樣子。
「我需要考慮一下,謝謝您。」
她收起資料,維持著體面。
「當然,蘇小姐。不過我們學位緊張,建議您儘快決定。」老師微笑著送她出門。
走出學校,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蘇晚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邊,感到一陣無力。
靠自己能站穩嗎?
也許可以。
但過程註定緩慢而艱辛。
而孩子的成長,等不起。
她鬼使神差地,又一次點開了那個號碼。
她想問他,是不是他連學校的事情也插手了?是不是他早就料到她會有今天的困境?
但最終,她什麼也沒發出去。
質問顯得可笑,求助她開不了口。
那天之後,蘇晚跑了好幾所不同的學校,公立、民辦、國際,反覆比較。
也確實,貴的學校跟便宜的學校就是有本質上的差別。
如果能去貴的,誰想去便宜的地方呢。
心力交瘁。
這天晚上,她哄睡安安,獨自坐在工作室里,對著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學校信息和財務報表發呆。
頭隱隱作痛。
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信息。
內容言簡意賅:
【XX國際學校,校長辦公室明天上午十點,可直接辦理入學手續,學費已處理。】
血液仿佛瞬間衝上頭頂,他知道了,他什麼都知道。
他看著她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碰壁,看著她為錢發愁,然後,在他認為合適的時候,輕描淡寫地出手,解決一切。
像安排好一齣戲碼,輕而易舉,抹殺了她所有的掙扎和努力。
她猛地抓起手機,撥通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這一次,電話很快被接起。
那邊很安靜,隱約能聽到紙張翻動的聲音。
他似乎還在工作。
「傅瑾琛,是你做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然後,是他低沉的聽不出喜怒的聲音:「嗯。」
「為什麼?我說過,我不用你幫忙!」
「蘇晚。」
「你可以逞強。」
「但孩子的教育,不能等。」
一句話,精準地擊潰了她的防線。
是啊,她可以吃苦,可以拼搏,可以拒絕他的施捨。
但安安呢?
她有什麼權利,因為自己的驕傲,去犧牲孩子可能更好的未來?
電話兩端,只剩下彼此壓抑的呼吸聲。
「學校資料,周銘會發給你。」
最終,是他打破了沉默。
「明天,帶孩子去辦手續。」
說完,不等她回應,電話被乾脆利落地掛斷。
忙音傳來。
蘇晚維持著接電話的姿勢,久久未動。
窗外夜色濃重。
工作室里,只有電腦屏幕散發著幽藍的光。
那束被她放在角落的龍膽花,在暗影中,顏色愈發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