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是我愚蠢,才把她弄丟了
工作室的麻煩暫時解決了。
那個難纏的客戶,在蘇晚通宵修改出方案後,終於勉強點頭。
沈念念送走客戶,回來就癱在沙發上。
「祖宗,這錢賺得真折壽。」她哀嚎,「晚晚,下次這種客戶,咱加錢!必須加錢!」
蘇晚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笑了笑,沒說話。
精力透支的疲憊下,科技館那一幕,和傅瑾琛離開時冷淡的背影,依舊在她腦海里盤旋,揮之不去。
幾天後,一封燙金的請柬送到了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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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氏集團主辦的年度慈善拍賣晚宴。
邀請對象:蘇晚女士。
沈念念拿著請柬,咋舌:「傅大佬這是……要幹嘛?公開亮相?宣示主權?」
蘇晚看著那封設計簡約卻分量十足的請柬,指尖冰涼。
去,還是不去?
這是一個信號。
他把她推到台前的信號。
最終,她還是去了。
選了一條不會出錯的黑色吊帶長裙,款式簡單,剪裁利落,只在耳垂點綴了兩顆小小的珍珠。她不想張揚,更不想在這種場合,被人貼上任何屬於傅瑾琛的標籤。
宴會廳衣香鬢影,流光溢彩。
商界名流,各界精英雲集。
蘇晚的出現,引來不少側目。
最近風頭正勁的設計師冠軍,加上之前與傅氏那點若有似無的牽連,足夠成為談資。
她儘量降低存在感,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目光卻不受控制地,落向那個被人群簇擁的中心。
傅瑾琛。
他穿著量身定製的黑色禮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舉手投足間是久居上位的從容與疏離。他正與幾位年長的商界大佬交談,側臉線條在璀璨燈光下,顯得格外冷硬。
他似乎沒有注意到她。
或者說,不屑於注意到她。
蘇晚垂下眼,自嘲地彎了彎嘴角。她在期待什麼?難道指望他像在科技館那樣,主動走過來嗎?
「喲,這不是蘇大設計師嗎?」
一個矯揉造作的女聲在身邊響起。
蘇晚抬頭。
林薇薇。
她穿著一身艷麗的紅色長裙,珠光寶氣,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假笑,眼神卻像淬了毒的針。
「真是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啊。」林薇薇在她旁邊的空位坐下,聲音不大,卻足以讓附近幾桌的人聽清,「靠著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拿了獎,就真以為能擠進這個圈子了?」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隱約傳來。
蘇晚握緊了手中的酒杯,指節泛白。她不想在這種場合與她爭執。
「林小姐,請自重。」
「自重?」林薇薇輕笑,聲音帶著刻意的委屈,「該自重的是你吧,蘇晚。靠著那張臉,迷惑了瑾琛哥,讓他為你做了那麼多……你可別忘了,你當初是因為什麼才能留在傅家的!不過是個……」
她故意頓了頓,掃了一眼周圍豎起的耳朵,聲音拔高,清晰地吐出兩個字:
「替身。」
這兩個字像一把尖刀,精準地捅進了蘇晚心裡最深的傷疤。
五年的隱忍,五年的委屈,五年的自我懷疑,在這一刻幾乎要破土而出。
周圍的目光變得微妙,同情,鄙夷,看好戲……各種視線交織在她身上。
她臉色煞白,身體微微顫抖。
幾乎要站不住。
就在這時,原本喧鬧的宴會廳,忽然安靜了幾分。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傅瑾琛走了過來。
他面色沉靜,眼神卻像結了冰的湖面,寒意凜冽。
他徑直走來。
無視了故意擺出楚楚可憐姿態的林薇薇。
一步,一步,停在蘇晚面前。
高大的身影帶來無形的壓迫感,也隔絕了那些探究的、不懷好意的目光。
蘇晚仰頭看著他,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他要做什麼?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傅瑾琛微微俯身,向她伸出了手。
動作優雅,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起來。」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安靜的角落。
蘇晚看著他骨節分明的手,大腦一片空白。
林薇薇臉上的得意僵住了,她忍不住出聲:「瑾琛哥!你別被她騙了!她根本就是……」
傅瑾琛終於側過頭,看了林薇薇一眼。
那眼神,冰冷,銳利,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棄。
「林薇薇。」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像冰珠子砸在地上,字字清晰。
「我的過去,與你無關。」
林薇薇臉色瞬間慘白。
傅瑾琛不再看她,目光重新落回蘇晚身上,深邃的眼底翻湧著某種複雜的,蘇晚看不懂的情緒。
他頓了頓,仿佛在斟酌詞語,又仿佛在下定某種決心。
然後,他抬高了聲音,確保周圍所有人都能聽見。
「至於你提到的所謂『舊人』……」
他的目光鎖住蘇晚震驚的眼眸,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近乎懺悔。
「是我當年眼瞎。」
「錯把魚目當珍珠。」
宴會廳里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蘇晚。
她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冷峻的臉上那不容錯辨的認真和……痛悔。
他……在說什麼?
他在承認錯誤?
在這麼多人面前?
傅瑾琛的聲音繼續響起,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蘇晚從來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是我愚蠢。」
「才把她弄丟了。」
傅瑾琛,傅氏集團的掌舵人,高高在上,從不出錯的傅瑾琛,竟然在公開場合,如此徹底地否定了一段過往,如此清晰地為一個女人正名。
林薇薇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踉蹌一步,臉上血色盡失,狼狽不堪。
傅瑾琛卻不再給任何人眼神。
他保持著伸手的姿勢,目光沉靜地看著蘇晚,等待她的回應。
蘇晚的大腦嗡嗡作響。
恨了那麼久,怨了那麼久,「替身」兩個字是她心裡過不去的死結。
此刻,卻被他親手,當著所有人的面,砸碎了。
她該信嗎?
能信嗎?
她的手微微顫抖,遲疑地,慢慢地,抬起。
最終,輕輕放在了他溫熱的掌心。
他的手指立刻收攏,將她微涼的手牢牢握住。
力道很大,帶著不容掙脫的強勢,也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人心安的穩定。
他牽著她,旁若無人地轉身,走向宴會廳的主位。
留下身後一片譁然,和面如死灰的林薇薇。
蘇晚被他牽著,能感受到無數目光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灼熱,探究。
她的手心在出汗。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他剛才的話,還在耳邊迴蕩。
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傅瑾琛將她安置在主位旁的空椅上,動作算不上溫柔,卻帶著一種明確的庇護姿態。
他隨即在她身邊的座位坐下,姿態依舊從容,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幕從未發生。
拍賣開始了。
傅瑾琛舉牌,拍下了一幅價值不菲的古畫,神色如常。
仿佛剛才那個說出近乎懺悔話語的男人,不是他。
蘇晚卻無法平靜。
她坐在他身邊,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雪鬆氣息。手背上仿佛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她偷偷側目看他。
他冷硬的側臉線條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模糊。
她看不懂他。
永遠看不懂。
他可以在背後為她掃清一切,也可以冷漠地看著她掙扎。
他可以在科技館耐心對待安安,也可以轉身離開不留餘地。
他可以在眾人面前給她極致的維護和……道歉,此刻卻又恢復了一貫的疏離。
他到底,想怎麼樣?
晚宴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結束。
傅瑾琛起身,周銘立刻上前。
他沒有再看蘇晚,只對周銘吩咐了一句:「送蘇小姐回去。」
然後,便在眾人的注目禮中,率先離開。
依舊是他一貫的風格。
給予,卻不求回應。
掌控,卻若即若離。
蘇晚坐在回程的車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霓虹。
心亂如麻。
他當眾斬斷了與林薇薇的關係,也否定了「替身」之說。
她應該感到解脫嗎?
可為什麼,心裡反而更空了?
手機震動,是沈念念發來的新聞連結。
標題聳動——
【傅氏掌舵人慈善夜公開護花,直言舊愛是「魚目」,疑為設計師蘇晚正名!】
【傅瑾琛衝冠一怒為紅顏,傅氏股價早盤小幅波動!】
下面還附帶了晚宴上他牽著她的手,帶她離開角落的照片。
蘇晚閉上眼,將手機扔到一邊。
他給了她一個「名分」。
卻也把她推到了更大的風口浪尖。
傅氏的股價波動,董事會的壓力……這些,都會算到她的頭上。
這份沉甸甸的「好」,她接得住嗎?
她不知道。
車子平穩行駛,載著她,駛向未知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