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蘇晚,你教我。
新聞發酵得比想像中更快。
第二天一早,蘇晚剛到工作室,沈念念就舉著手機衝過來,臉上又是興奮又是擔憂。
「晚晚,你看!熱搜前十有三個都是你們!」她把屏幕懟到蘇晚眼前,「他那句話被截成短視頻,轉發量爆了!」
蘇晚掃了一眼。
評論區五花八門。
【臥槽,傅瑾琛這是在公開道歉?】
【『是我愚蠢,才把她弄丟了』,這什麼頂級懺悔文學!】
【只有我覺得這女的設計師心機很深嗎?一步步算計著上位。】
【樓上酸什麼酸,人家是正兒八經的大賽冠軍好嗎?】
【傅氏股價跌了誒,董事會能放過這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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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念滑動屏幕,咂咂嘴:「說什麼的都有。不過……晚晚,他這次真的,太頂了。」
蘇晚沒說話,接過手機又看了幾眼。
那些字句刺眼。
她關掉屏幕,把手機遞迴去:「今天有什麼安排?」
語氣平靜得不像當事人。
沈念念愣了下,隨即反應過來:「哦,對,李總那邊約了十點看樣衣。還有,莉莉絲總監的助理髮郵件來,問你對合作提案的初步想法。」
「好。」
蘇晚轉身走向工作檯,背影挺直。
仿佛一夜之間被推到輿論風口浪尖的人不是她。
沈念念看著她,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傅氏集團,頂層會議室。
氣壓低得駭人。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都是傅氏董事會的成員,平均年齡五十往上。
個個面色凝重。
傅瑾琛坐在主位,慢條斯理地翻著面前的財報,眉眼未抬。
「瑾琛。」
坐在他右手邊的傅家長輩,傅振華,沉聲開口,
「昨晚的事,是不是太衝動了?」
傅瑾琛翻頁的動作沒停:「二叔指的是什麼?」
「還能是什麼!」
另一個董事忍不住了,
「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那種話!林家和我們的合作還在進行中,你讓林家的臉往哪兒擱?」
「股價一早跌了三個點!」
「為了個女人,值得嗎?」
「那女人什麼背景?設計師?誰知道是不是別有用心……」
議論聲漸起。
傅瑾琛終於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只一眼,會議室瞬間安靜。
「說完了?」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無形的壓迫。
沒人接話。
「第一,我和林薇薇沒有任何關係。過去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昨晚只是澄清事實。」
「第二,傅氏的股價如果因為幾句真話就波動,那該反思的是我們的基本盤,不是我的私事。」
「第三——」
他目光落在剛才說「別有用心」的那個董事臉上。
「蘇晚是什麼人,我比在座各位都清楚。」
「不需要任何人來提醒。」
說完,他合上財報,站起身。
「還有問題嗎?」
無人應答。
「散會。」
他轉身離開會議室,步伐穩健,背影挺拔。
周銘跟在身後,低聲匯報:「傅總,林家那邊打來電話,想約您見面。」
「不見。」
「林薇薇小姐的私人號碼一直在嘗試聯繫您。」
「拉黑。」
因為那個女人,已經生出了太多莫須有的事端,他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討厭過一個女人。
「是。另外,歐洲那個暫停的項目,對方今早主動發來了重啟談判的意向書。」
傅瑾琛腳步微頓,唇角幾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正常處理。」
「明白。」
走進辦公室,傅瑾琛鬆了松領帶,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城市繁華,車流如織。
他想起昨晚,蘇晚把手放進他掌心時,那輕微的顫抖。
和後來坐在他身邊時,僵直的背脊。
她在怕。
怕他,也怕這份突如其來的「正名」。
手機震動,是幼兒園老師發來的消息。
傅先生,安安今天在課堂活動中被同學問到爸爸,他回答說「爸爸很忙」。孩子情緒似乎有些低落,建議家長多關注。
傅瑾琛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屏幕自動暗下去。
下午,蘇晚去幼兒園接安安。
小傢伙不像往常那樣蹦蹦跳跳地跑出來,而是慢吞吞地走過來,牽住她的手。
「安安今天不開心嗎?」蘇晚蹲下身,輕聲問。
安安搖搖頭,又點點頭。
小嘴抿著。
「怎麼了?跟媽媽說說。」
安安抬起小臉,眼圈有點紅:「媽媽,壯壯今天說,他爸爸周末帶他去動物園了。他說……他說我沒有爸爸。」
蘇晚抱緊兒子,聲音輕柔:「安安有爸爸。爸爸只是在很遠的地方工作。」
「那他為什麼不來看我?」安安的聲音帶了哭腔,「壯壯說,是因為爸爸不喜歡我。」
「不是的。」蘇晚的喉嚨發哽,「爸爸很喜歡安安。只是……只是他太忙了。」
老套的說辭。
連她自己都說服不了。
但現在根本就沒辦法跟一個小孩子解釋清楚大人的事情。
安安把臉埋在她肩頭,小聲抽泣。
蘇晚抱著他,站在幼兒園門口,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想起昨晚傅瑾琛說的那些話。
想起他蹲在科技館裡,耐心講解的樣子。
一個荒誕的念頭冒出來——
如果,如果他真的願意做個父親……是否自己可以嘗試著重新接納他。
不。她猛地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
不能心軟。
五年的缺失,不是一次科技館的偶遇就能彌補的。
晚上,她把安安哄睡,坐在床邊看了很久兒子哭腫的眼睛。
心裡堵得難受。
手機亮了一下。
又是陌生號碼。
【明天下午三點,兒童心理專家預約已安排好。地址發你。】
蘇晚盯著這條信息,手指收緊。
他又知道了。
他總是知道。
她該感激他的周到,還是該憤怒他的掌控?
最終,她回覆:不需要。
很快,對方又發來一條:不是為你。是為安安。
蘇晚怔住。
是啊,是為安安。
她可以倔強,可以拒絕他所有的幫助。
但安安的情緒問題,她不能忽視。
她看著那條信息,很久很久,終於打字:地址發我。
幾乎是立刻,一個定位和聯繫人信息發了過來。
深夜十一點。
蘇晚還在工作室修改設計稿。
頭隱隱作痛。
她起身倒水,走到窗邊,想透透氣。
然後,她看到了那輛車。
黑色的賓利,安靜地停在街對面的梧桐樹下。
車窗半降,裡面一點猩紅明滅。
駕駛座上的人影模糊,但她認得出來。
是傅瑾琛。
他在這裡多久了?
為什麼來?
又為什麼不上去?
蘇晚僵在窗前,握著水杯的手指冰涼。
她應該拉上窗簾,當作沒看見。
可她的腳像生了根。
她看著他抽完那支煙,看著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動作里透出少見的疲憊。
然後,他拿起手機,似乎撥了個電話。
幾秒後,蘇晚的手機震動。
屏幕上跳動著那個熟悉的號碼。
她的心跳驟然加速。
接,還是不接?
鈴聲固執地響著,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最終,她按下了接聽鍵。
「餵。」
她的聲音乾澀。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是他低沉的嗓音,透過電流傳來。
「還沒睡。」
「嗯。」蘇晚看著樓下的車,「你在哪?」
「樓下。」
這次倒是坦誠得讓她意外。
「為什麼來?」她問。
「不知道。」傅瑾琛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嘆息,「只是想來看看。」
「看到燈還亮著,就停了一會兒。」
「傅瑾琛。」蘇晚聽到自己的聲音在抖,「你沒必要這樣。」
「怎樣?」
「做這些……沒有意義的事。」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笑。
「有沒有意義,我說了算。」
蘇晚閉上眼。
「安安今天在幼兒園哭了。」她突然說,「同學說他沒爸爸。」
電話那端的呼吸,明顯滯了一瞬。
「我知道。」傅瑾琛的聲音沉了下去,「老師聯繫我了。」
「所以你就安排了心理專家?」
「嗯。」
「傅瑾琛。」蘇晚睜開眼,看著樓下那個模糊的身影,「你不能用這種方式補償。」
「那該用什麼方式?」他反問,語氣平靜,「蘇晚,你教我。」
蘇晚語塞。
她連自己該怎麼面對他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實話實說,「我只知道,安安需要的是一個真實的父親,不是一張無限額的黑卡,也不是一個隨時能安排專家的陌生人。」
「陌生人。」傅瑾琛重複這三個字,咀嚼般,「在你心裡,我還是陌生人。」
蘇晚沒說話。
默認了。
電話里只剩下電流的細微聲響,和彼此壓抑的呼吸。
良久,傅瑾琛開口:「心理專家的預約,別取消。」
「安安需要。」
「至於我……」
「我會學著,不做陌生人。」
說完,電話掛斷了。
乾脆利落。
蘇晚握著手機,看著樓下的車。
車燈亮起,引擎發動。
黑色的賓利緩緩駛離,匯入深夜的車流,消失不見。
像從未出現過。
空氣中有殘留的若有似無的煙味,證明他來過。
蘇晚站在窗前,久久未動。
夜風吹進來,有些涼。
她環住手臂,忽然覺得,這個她一手打造的工作室,這個她以為堅不可摧的堡壘,其實四面漏風。
而他,正在用一種她無法抗拒的方式,一點一點,滲透進來。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周銘發來的信息:蘇小姐,傅總交代,明天上午會有專人送一些兒童繪本和益智玩具到工作室,是給安安的。如果您不需要,可以隨時退回來。
給她選擇,但那選擇形同虛設。
蘇晚盯著那條信息,眼眶忽然就濕了。
她討厭這種被掌控的感覺。
卻又不得不承認,在安安的問題上,他的「插手」,精準地戳中了她所有的軟肋。
她慢慢蹲下身,把臉埋進臂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