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她的心都亂了
遊樂園事件後,日子似乎恢復了平靜。
但只有蘇晚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那堵橫亘在心間的冰牆徹底坍塌後,留下的不是坦途,是一片更加茫然小心翼翼的空地。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傅瑾琛,更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內心悄然變化的情感。
他依舊沒有頻繁聯繫。
但周銘送來的東西變了。不再是昂貴的禮物或直接的幫助,是一些更細緻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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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喜歡的繪本最新系列,標註了安全認證的兒童零食,還有幾份不同國際學校開放日的詳細對比分析報告。
沒有強迫,只是放在那裡,任她選擇。
這種沉默而細緻的「入侵」,比之前強勢的安排更讓蘇晚心亂。
幾天後的下午,她收到一條信息,來自傅瑾琛本人,沒有通過周銘。
明天下午三點,青梧茶室,方便嗎?
地點在一個聽起來就頗為私密安靜的茶室。
蘇晚盯著那條信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該去嗎?
去了,意味著什麼?
最終,她還是回了一個字:好。
……
青梧茶室坐落在老城區一條安靜的梧桐樹下,門臉不大,古色古香。
蘇晚推門進去,風鈴輕響。
室內瀰漫著淡淡的茶香和檀木氣息,環境清幽,幾乎沒有其他客人。
服務生引著她走向最裡面的一個獨立茶室。
拉開門,傅瑾琛已經在了。
他坐在臨窗的榻榻米上,面前是一張老榆木茶台。
今天他穿了一件質地柔軟的淺灰色亞麻襯衫,袖子挽到小臂,少了幾分商場上的凌厲,多了些罕見的鬆弛感。
儘管那挺直的背脊和深邃的眼神,依舊帶著不容忽視的氣場。
「坐。」
他抬眼看她,語氣平淡。
蘇晚在他對面坐下,有些拘謹。
茶藝師安靜地進來,熟練地溫杯、洗茶、沖泡,動作行雲流水。
碧綠的茶湯注入白瓷杯,清香四溢。
茶藝師退出去,拉上門。
小小的茶室里,只剩下他們兩人,和汩汩的煮水聲。
傅瑾琛沒有繞任何彎子。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沉靜地看向蘇晚。
「今天約你,是想談談安安,還有你。」
他開門見山,字字清晰,
「以及,我們的未來。」
蘇晚的心一跳,握住茶杯的手指收緊。
「我們的未來?」她重複,語氣帶著不自覺的防備。
「是。」
傅瑾琛肯定道,
「基於我是安安的父親,這個無法改變的事實。也基於……我對你們母子的責任。」
「責任?」蘇晚的聲音有些發澀,「傅瑾琛,我不需要你的責任。安安也不需要。」
「那你們需要什麼?」
傅瑾琛反問,語氣依舊平靜,
「需要一個缺席的父親?需要一個讓你獨自承擔所有的男人?還是需要永遠活在『可能發生的意外』的恐懼里?」
遊樂園的事,顯然成了他心中一根尖銳的刺。
蘇晚啞口無言。
傅瑾琛從身旁拿起一個深棕色的皮質文件夾,推到蘇晚面前。
「打開看看。」
蘇晚遲疑了一下,伸手打開。
裡面是一份詳盡的列印整齊的計劃書。
蘇晚的呼吸滯住了。
她翻開。
裡面分門別類,條理清晰。
計劃書的最後,還有一行手寫的字:
「一切安排,以蘇晚女士與安安的實際需求與意願為準,可隨時調整、否決。」
字跡蒼勁有力,是傅瑾琛的筆跡。
蘇晚一頁頁翻看著,指尖微微顫抖。
這不是一份強勢的宣告,更像一份深思熟慮的、甚至帶著懇切意味的「提案」。
他花了多少心思?查了多少資料?才能做出這樣一份詳盡到堪稱「笨拙」的計劃書?
他不再是那個只會用錢和權解決問題的傅瑾琛。
他在嘗試,用她能接受的方式,進入他們的生活。
「你……」蘇晚抬起頭,看向他,眼眶有些發熱,「做這些是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
傅瑾琛看著她的眼睛,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過去五年,我錯了,也錯過了。傷害已經造成,我無法抹去。」
「但我希望,未來我能彌補。不是用錢,不是用強權,是用行動,用時間,用我能做到的一切,去盡一個父親應盡的責任,去重建一個值得你們信任的角色。」
「這不僅僅是補償,蘇晚。」他補充道,聲音低沉,「這是責任,也是我的選擇。」
茶香裊裊。
陽光透過窗欞,在他側臉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蘇晚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讓她恨入骨髓又讓她在危險來臨時感到無比安心的男人。
心防在劇烈動搖。
但五年的傷痕,並非一份計劃書就能撫平。
「傅瑾琛,」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計劃書很詳盡,我能感受到你的認真。」
「但是,」她迎上他的目光,「過去的傷害,不是未來規劃就能抵消的。我們之間,有太多的不平等。你是傅瑾琛,傅氏集團的掌舵人,而我只是一個努力想站穩腳跟的普通設計師。我們的世界,相差太遠。」
「還有,」她握緊了茶杯,「我想要的,不是一個居高臨下的『安排者』,也不是一個僅僅出於責任感的『合作者』。如果……如果真的要有未來,我需要的是平等,是尊重,是……」她咬了下唇,終究沒有說出那個字。
是愛。
不是愧疚,不是責任,是純粹的愛。
傅瑾琛靜靜地聽著。
沒有打斷,沒有反駁。
他深邃的眼眸里,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理解,有沉重,或許還有一絲痛楚。
「我明白。」
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沉了幾分,
「你所說的不平等,是現實。過去的錯誤,也是現實。我無法立刻改變這些。」
「但蘇晚,有一點你說錯了。」
他看著她,目光堅定,
「在我這裡,你從來不是『普通』。你是安安的母親,是蘇晚。」
「至於平等和尊重,」
他拿起茶壺,緩緩為她續上已經微涼的茶,
「這正是這份計劃書想表達的起點。一切以你和安安的意願為準。我不是來下達命令,是來申請一個機會。」
「一個重新學習如何做父親,以及學習如何用正確的方式,對待你的機會。」
茶室里再次陷入寂靜。
只有煮水聲輕輕作響。
蘇晚的心亂了。
徹底亂了。
他的話,他的眼神,這份沉甸甸的計劃書……都在衝擊著她最後的防線。
她需要時間。
太多的情緒需要消化。
「我……需要想一想。」
她最終說道,聲音有些無力。
「好。」
傅瑾琛沒有逼她,只是點了點頭,
「計劃書你帶走。有任何想法,隨時可以找我。」
他沒有說「等你的好消息」,也沒有設定期限,只是給予了空間。
這時,蘇晚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打破了茶室的寧靜。
是沈念念,語氣焦急。
「晚晚!你在哪兒?出事了!我們之前訂的那批義大利進口提花面料,供應商突然單方面毀約,說貨源出了問題!可我們下個月的高定訂單全指著這批料子!對方違約金低得可憐,擺明了是故意的!我打聽到,好像是有人私下給了他們更大的訂單,擠掉了我們!」
蘇晚的心猛地一沉。
工作室剛剛起步,這樣的打擊幾乎是致命的。
她下意識地看向傅瑾琛。
傅瑾琛顯然聽到了電話里的聲音,他的眼神變得銳利,剛才那點罕見的溫和蕩然無存,重新變回了那個掌控一切的傅氏總裁。
「供應商叫什麼?」
他沉聲問,不是問蘇晚,而是直接對著電話那頭的沈念念。
沈念念顯然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報了個名字。
傅瑾琛記下,對蘇晚說:「這件事,我來處理。」
蘇晚想拒絕,想說她自己可以想辦法。
但看著他那雙瞬間恢復冷冽和決斷的眼睛,她知道,這不是客氣的時候。
這背後,很可能就是顧時淵或者林薇薇的又一次手段。
靠她自己,短時間內很難解決。
「……謝謝。」她低聲道。
傅瑾琛看著她微微發白的臉,眼神深處掠過一絲冷意。
有些人,總是學不乖。
「我先送你回工作室。」他站起身,動作乾脆利落,「供應商的事,今天之內給你結果。」
他的語氣,是百分百的確定。
蘇晚跟著他起身,手裡緊緊攥著那份厚重的計劃書。
心裡一片紛亂。
前一刻還在談論未來與尊重,下一刻現實的危機又迫使他們以這種不對等的方式捆綁在一起。
走出茶室,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傅瑾琛為她拉開車門,在她上車前,低聲說了一句:
「別怕。」
僅僅兩個字。
卻奇異地,讓她狂跳不安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坐進車裡,看著窗外他挺拔的身影繞過車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