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掌心的溫度
她透過取景器望去,視野果然更加清晰震撼。
她拍了幾張風景,又調整焦距,對準遠處屋檐下隱約可見的彩色織錦。
專注得忘了旁邊的人。
傅瑾琛站在她身側稍後的位置,目光沒有看風景,落在她微微繃緊又透著興奮的側臉,和她因舉著相機而露出的白皙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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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風吹起她鬢邊的碎發。
他手指動了動,最終只是握緊了手中的礦泉水瓶。
「這裡,」蘇晚忽然放下相機,指著寨子深處一個不太起眼的角落,回頭想對嚮導說話,卻差點撞進傅瑾琛過於靠近的視線里。
他什麼時候靠這麼近了?
蘇晚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後退半步。
傅瑾琛也立刻移開目光,看向她指的方向,神情已恢復如常:「怎麼了?」
「那個屋頂的紋樣,很像薇薇安資料里提到的一種瀕臨失傳的編織圖騰。」蘇晚穩了穩心神,指向那邊,「我們能不能靠近點看?」
嚮導湊過來看了看,撓頭:「那裡啊,是寨子裡最老的幾戶之一,不太歡迎外人。不過……」
他看向傅瑾琛,有些為難。
傅瑾琛已經拿出手機:「我聯繫一下縣裡文化局的同志,看能否溝通。」
他的效率高得驚人。
十分鐘後,嚮導接到了電話,臉色變得恭敬又驚訝。
「可以了可以了!那邊說,老阿婆同意讓我們去看看,但不能太多人,不能拍照太久,要尊重祖靈。」
通往那幾戶老宅的路更加難走,窄而陡。
這次,傅瑾琛走在了蘇晚前面。
在一個特別陡的斜坡拐角,他轉身,朝她伸出了手。
手掌寬大,指節分明,紋路清晰。
蘇晚看著那隻手,又看看腳下濕滑的泥土路。
「路滑。」他聲音不高,語氣不容拒絕,「抓住。」
蘇晚指尖蜷縮了一下,終於,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掌乾燥溫熱,握住的力度堅實而克制,只是穩穩地承托,沒有任何多餘的摩挲或停留。
借著他的力,蘇晚順利登上陡坡。
手心一空,他已經鬆開了手,仿佛剛才的接觸只是必要協助,轉身繼續帶路。
蘇晚握了握拳,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那短暫的溫度。
老阿婆的織錦,果然驚艷。
古老繁複的圖騰,色彩沉澱著時間的韻味,與自然萬物呼應。
蘇晚看得入神,連傅瑾琛什麼時候走到她身側,低聲與阿婆用半生不熟的當地土語夾雜普通話交流起來,都沒立刻察覺。
他居然在問這些圖騰的寓意,和傳承的困難。
阿婆渾濁的眼睛裡露出些許光彩,比劃著名說了很多。
傅瑾琛聽得很認真,偶爾點頭,然後翻譯給蘇晚聽:「她說,山鷹的翅膀代表勇氣,流水的波紋代表生命延續,這些紋樣來自祖先的夢……現在年輕人不願學了,線也快染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蘇晚的心被觸動,不僅僅是作為設計師的靈感被激發,更是一種對文化流逝的悵惘。
「我們可以做些什麼?」她問,看向傅瑾琛。
傅瑾琛與阿婆又交談幾句,對蘇晚說:「留下一些我們能提供的現代安全染劑樣品,以及收購意向和相對公平的價格協議。尊重,比單純的保護更重要。」
他考慮問題,總是超出她當下的情緒,落到更實處。
離開老宅時,阿婆破例讓他們拍了幾張織錦的細節圖(在傅瑾琛保證絕不商用泄密的前提下),還送了一小段古老的樣布給蘇晚。
「她說,送給懂得它美的人。」傅瑾琛翻譯。
回程路上,蘇晚捧著那小塊樣布,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沈念念在後車睡著了。
前車的傅瑾琛似乎也安靜下來。
天色漸晚,山路蜿蜒。
蘇晚靠著車窗,不知不覺也睡著了。
迷迷糊糊中,感覺車似乎停了。
身上被輕輕蓋上了什麼,帶著熟悉的、清冽的氣息。
她太困,沒有睜眼。
只隱約聽見極低的聲音,在對司機說:「空調調高一點,開穩些。」
語氣是她很久未曾聽到的、褪去所有冷硬後的溫和。
等她醒來,天已黑透,車停在酒店門口。
身上蓋著的,是傅瑾琛那件慣穿的薄款西裝外套。
而他只穿著襯衫,站在車外,正低聲與酒店經理交代著什麼,肩背挺直,側臉在酒店燈光下顯得有些疲憊。
見她下車,他走過來,神色已恢復如常。
「房間在頂樓,視野好,安靜。你的行李已經送上去了。」他遞過房卡,「我的房間在你隔壁。晚上如果有項目問題需要討論,或者其他任何事,可以隨時敲門或打電話。」
他又補充道:「純粹工作溝通。」
蘇晚接過房卡,冰涼的卡片貼著指尖。
「謝謝。」她低聲道,不知是謝他安排的房間,還是那件外套。
「早點休息。」傅瑾琛點頭,轉身走向電梯,沒有再多說一句。
蘇晚回到房間,站在落地窗前,望著遠處漆黑的山巒輪廓。
手機亮了一下,是沈念念發來的消息:「怎麼樣怎麼樣?單獨出行第一天,感覺如何?傅總有沒有『趁虛而入』?」
蘇晚回覆:「一切正常。工作而已。」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他今天……幫了很大的忙。」
放下手機,她看著床上摺疊整齊的那件西裝外套。
鬼使神差地,拿起來。
布料上除了那清冽的氣息,似乎還沾染了一絲極淡的、山間霧靄和塵土的味道。
屬於今天共同走過的路,看過的風景的味道。
她將外套掛進衣櫃。
心裡那根弦,似乎沒有繃得更緊,反而在某種堅實而克制的力量環繞下,得以暫時鬆弛地呼吸。
前路還長,迷霧未散。
但並肩行走的這一刻,山風掠過,竟不覺得冷。
窗外,傅瑾琛房間的燈,亮了徹夜。
他站在自己房間的窗前,同樣望著群山,手裡握著的手機屏幕上,是周銘剛剛發來的加密信息:
「顧時淵的人已抵達本地縣城。林薇薇與一家本地旅遊公司有過密接觸。老爺子來電詢問行程,語氣不悅。請傅總一切小心。」
他眼神沉靜,回了幾個字:「按計劃進行。盯緊。」
然後,刪除了信息。
目光投向隔壁房間那扇已熄燈的窗戶,良久未動。
夜色深深,山水寂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