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山水同行
薇薇安的項目確認函和傅氏「雲棲」酒店的正式合作合同，幾乎是同時送達工作室的。
沈念念拿著兩份文件，眼睛發亮，又有些憂心忡忡。
「晚晚，時間撞了。薇薇安那邊要求至少十天採風，深入村落。傅氏這個項目雖然周期長，但前期實地考察和概念溝通，也得一周左右，地點都在西南那一片，可具體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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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攤開地圖，兩個項目標註的區域確實相鄰，車程不過兩三小時。
太巧了。
蘇晚盯著地圖，眉頭微蹙。
確實太巧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傅瑾琛。
「合作框架收到了？『雲棲』升級項目，我需要設計方對當地文化有深度理解。你的工作室是最優選擇。」
公事公辦的語氣。
緊接著，又一條：「行程上，如果你那邊有其他安排，我可以協調考察時間。」
他沒有提薇薇安的項目，也沒說任何可能引發她疑慮的話。
但蘇晚知道，他一定清楚。
她還沒回復，沈念念那邊接了個電話，忽然「啊」了一聲，捂住話筒，衝著蘇晚擠眉弄眼，壓低聲音卻壓不住興奮：「晚晚！安安學校！瑞士那個夏令營！他通過了！我的天，那個夏令營超級難進，據說只收有特別推薦和天賦的孩子，全程有頂尖科學家帶隊，安安居然……」
蘇晚怔住。
安安確實對自然科學有濃厚興趣，她也曾留意過這類活動，但那個級別的夏令營，早已超出她的能力範圍。
她走到窗邊，撥通了傅瑾琛的電話。
「安安的夏令營，是你安排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提供了推薦和資質擔保。最終選拔，靠的是他自己的能力。」傅瑾琛的聲音平穩，「機會難得，安全有絕對保障。如果你不放心，可以隨時聯繫帶隊導師，或查看實時定位。」
他沒有否認，但將決定權再次推回她面前。
蘇晚握著手機，指尖微微發白。
她想起安安談起宇宙時發亮的眼睛，想起他小心翼翼珍藏那些科學模型的樣子。
「什麼時候出發？」她問。
「兩周後。持續十四天。正好，」傅瑾琛頓了頓，「覆蓋你出差的時間。」
一切都過於「正好」。
正好的項目，正好的行程，正好的時間差。
沈念念湊過來，小聲說：「晚晚，這是個機會啊。薇薇安的項目是敲門磚，傅氏的合作是長期飯票。安安有頂級夏令營開闊眼界，安全無憂。你……你也該出去走走，透透氣。老是圍著工作室和孩子轉，弦繃得太緊了。」
蘇晚看著桌上並排的兩份合同，想起安安可能雀躍的小臉，想起傅瑾琛這段時間的「學習」和分寸。
也想起自己心底那絲微弱的、想要接觸更廣闊天地的渴望。
她不是不心動。
只是，和他單獨出行？
「只是工作。」
她聽見自己說，不知是在說服沈念念，還是告誡自己，
「行程重疊，節約時間和成本，合理。」
沈念念點頭如搗蒜：「合理！特別合理！我幫你把行程排開，保證你們大部分時間各忙各的，只有必要的協調會議和共同考察！」
最終，蘇晚在傅氏的合作合同上簽了字。
也給薇薇安回了確認郵件。
行程很快敲定：
一周後出發，先共同抵達西南樞紐城市，隨後分頭行動，中途根據項目需要匯合碰面。
傅瑾琛的助理髮來了詳細的行程單，機票，酒店，車輛，當地對接人，一應俱全，甚至還標註了天氣和必備物品提醒。
專業，周全，挑不出錯。
也疏離得像個標準商業合作夥伴。
出發前一晚，傅瑾琛來接安安去老爺子那邊住最後一夜，第二天直接送機。
安安抱著蘇晚的脖子，小大人似的囑咐：「媽媽要好好工作，也要好好吃飯。我會想你的，每天給你打視頻！」
傅瑾琛站在門外，沒有進來。
他穿著簡單的襯衫長褲，身影被走廊燈光拉長，保持著一段禮貌的距離。
「東西都收拾好了？」他問，目光掠過蘇晚腳邊的行李箱。
「好了。」
「明早八點，司機到樓下接你。我的航班比你早一小時，機場貴賓室見。」他語氣平淡，「如果行程有任何變動，隨時聯繫周銘或我。」
「知道了。」
對話乾癟，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平靜。
安安看看媽媽，又看看門外的傅叔叔，似乎察覺到什麼，眨了眨眼，沒說話。
傅瑾琛牽過安安的手：「跟媽媽說再見。」
「媽媽再見！」
門關上。
蘇晚靠在門後，聽著電梯下行的聲音，輕輕吐了口氣。
這樣也好。
公事公辦，界限分明。
……
次日，機場貴賓室。
蘇晚推著行李箱進去時，傅瑾琛已經在靠窗的位置。
他面前的筆記本電腦開著，手邊一杯黑咖啡，正在聽周銘匯報什麼。
見她進來，他抬了下手，示意周銘暫停，朝她點了點頭。
「早。」他合上電腦，「咖啡還是茶？」
「不用，謝謝。」蘇晚在他對面的沙發坐下，中間隔著一張寬大的茶几。
距離足夠遠。
傅瑾琛沒再說什麼，重新打開電腦，但似乎沒再看進去。
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
貴賓室很安靜，只有隱約的航班廣播和咖啡機運作的聲音。
「安安……」蘇晚忽然開口，打破沉默，「登機了嗎？」
「半小時後。」傅瑾琛看了眼腕錶，「傅振邦親自送他。到了蘇黎世，會有專人接機，入營手續也已經辦妥。」
他頓了頓，補充：「每天下午六點，營地會統一安排孩子與家長視頻。你可以直接連線。」
「謝謝。」蘇晚低頭，翻看手中的採風資料。
傅瑾琛的目光在她低垂的側臉上停留片刻，移向窗外起落的飛機。
「這次考察的村落，有些地方條件比較原始。」他忽然說，「行李里備了常用藥和驅蚊用品，酒店房間也有應急包。」
蘇晚翻頁的手指頓了頓：「傅總考慮得很周到。」
「是合作方應盡的保障。」他語氣依舊平淡。
廣播響起登機提示。
是他們的航班。
傅瑾琛合上電腦，起身，很自然地伸手，想接過蘇晚的登機箱。
蘇晚手指一緊，下意識往後縮了半分。
他的手停在半空，隨即收回，插進褲袋。
「走吧。」他率先轉身，朝登機口走去。
蘇晚看著他的背影，抿了抿唇，自己拉起了箱子。
飛機上，座位相鄰。
傅瑾琛讓她靠窗。
起飛後，他戴上眼罩，似乎準備休息。但蘇晚注意到，他姿態並不放鬆。
空乘送來飲品。他要了水。蘇晚點了果汁。
兩人之間幾乎沒有交流，只有偶爾衣物摩擦的細微聲響，和空調系統均勻的風聲。
蘇晚看著窗外翻湧的雲海，心情複雜。
這就是她想要的「界限」。
可當它如此具體地橫亘在中間時，又覺得有些空落。
她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資料上。
飛機很快抵達樞紐城市。
接下來要轉乘越野車，然後前往第一個共同考察點，一個位於山麓的古老村寨。
路程顛簸，持續數小時。
傅瑾琛安排了前後兩輛車。
他坐在前車副駕，蘇晚和沈念念以及一位本地嚮導坐後車。
「傅總這安排，是避嫌呢？」
沈念念湊在蘇晚耳邊，用氣聲說，
「生怕跟你坐一輛車？」
蘇晚瞪她一眼。
沈念念偷笑：「不過也好，壓力小點。你看他，一路上電話不斷，還真是來工作的。」
的確，即使在山路上，傅瑾琛也接了好幾個跨國電話，語氣冷肅地處理著公務。
後車嚮導是個健談的本地小伙，一路介紹風土人情。
「我們這裡啊，山有靈，水有魂。你們要找的老手藝，就藏在最深的寨子裡，不過路不好走嘞。」
蘇晚認真聽著，記錄著。
中途休息時，兩輛車在路邊停下。
傅瑾琛下車，走到後車窗邊，敲了敲玻璃。
蘇晚降下車窗。
「前面路段有塌方清理，可能會耽擱一小時。」他遞過來一瓶水和一包獨立包裝的濕巾，「需要下來活動一下嗎？附近有個觀景台，可以看到寨子全貌。」
語氣是徵詢的。
蘇晚看向沈念念和嚮導。
「去呀去呀！」沈念念推她，「我們來不就是為了看風景找靈感嘛！」
觀景台不遠，但需要爬一段石階。
傅瑾琛走在她側前方半步，步伐放得很慢。遇到濕滑處，他會停下，側身，但並沒有伸手扶她，只是用眼神示意注意。
蘇晚抓著一旁粗糙的木欄杆，小心跟上。
站上觀景台，豁然開朗。
層層疊疊的梯田環繞著古老的吊腳樓群，雲霧在山腰繚繞，宛如仙境。
陽光刺破雲層，灑在青瓦上，泛起粼粼微光。
蘇晚情不自禁深吸一口氣，山間清冽的空氣帶著泥土和植物的氣息，沁人心脾。
工作的焦慮，人際的緊繃，似乎在這一刻被這磅礴的自然景象稍稍撫平。
她拿出手機，想拍照。
「用這個。」旁邊遞過來一個便攜相機。
傅瑾琛手裡拿著一個看起來相當專業的黑色相機。
「光線複雜，手機拍不出層次。」他解釋得很簡單，「拍完傳給你。」
蘇晚猶豫了一下，接過。
相機沉甸甸的，還帶著他掌心的餘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