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雨後清晨
清晨六點半,山霧未散透。
窗外正飄著毛毛細雨,玻璃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蘇晚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才從那種半夢半醒的狀態里掙脫出來。
手臂上的擦傷經過處理,已經結了一層薄痂,動一動還是會牽扯著疼。
她深吸一口氣,坐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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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上有幾條新消息。
一條是安安的老師發來的,說夏令營今天要進山採集植物標本,信號可能會斷斷續續。
附了一張安安穿著小雨衣、背著標本箱的照片,小傢伙笑得很燦爛。
另一條是沈念念的:「晚晚姐,聽說你們昨晚出狀況了?嚇死我了!你沒事吧?傅總那邊怎麼說?還要繼續嗎?」
蘇晚回覆:「沒事,小意外。考察繼續。」
剛發送成功,敲門聲響起。
「蘇小姐,早餐送來了。」是賓館服務員的聲音。
「稍等。」
蘇晚起身開門。
服務員推著餐車進來,除了早餐,還有一套乾淨的衝鋒衣褲和登山鞋,尺碼正好是她的。
「這是傅先生吩咐準備的。」服務員笑著說,「他說您原來的衣服刮破了,這套是新的,已經清洗烘乾過。」
蘇晚摸了摸衣服的質地,是專業的戶外品牌,不便宜。
「謝謝。」
「傅先生在餐廳等您。」服務員補充了一句,才退出去。
蘇晚換上新衣服。
面料柔軟透氣,剪裁合身,像是量身定做。
她對著鏡子看了看,馬尾、素顏、衝鋒衣,又變回了那個幹練的自己。
只是眼底還有些疲憊的痕跡難以遮掩。
餐廳在一樓,面朝山谷。
傅瑾琛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今天穿的是深灰色的戶外套裝,比平時的商務裝扮多了幾分利落感。
面前擺著一杯黑咖啡和一份幾乎沒動的早餐,正低頭看著平板電腦。
晨光透過玻璃,在他側臉投下清晰的輪廓線。
昨夜那短暫的脆弱已經無影無蹤,他又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氣場。
蘇晚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早。」
傅瑾琛抬眸,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開。
「衣服還合身?」
「嗯,謝謝。多少錢?我轉給你。」
傅瑾琛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公司報銷。算是工作裝備。」
服務員端來蘇晚的早餐,清粥、小菜、水煮蛋,還有一小碟當地特色的蕎麥餅,熱情地說:
「傅先生特意交待,蘇小姐的早餐要清淡些。」
蘇晚道了謝,拿起勺子。
兩人沉默地吃著早餐。
窗外細雨綿綿,山谷里霧氣繚繞,能見度不高。
「今天天氣不好。」蘇晚看著窗外說。
「山區天氣多變。雨不大,可以繼續。」傅瑾琛合上平板,「原計劃是去上游的羌寨,路比較陡。如果你覺得狀態不好,我們可以調整行程。」
他給了選擇,但蘇晚聽得出,他更傾向繼續。
「我沒事。」她說,「項目進度已經耽誤一天了。」
傅瑾琛看了她兩秒,點頭:「好。那半小時後出發。周銘安排了新車和新司機,安保也升級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蘇晚能感覺到平靜表面下的暗流。
昨天的事,他不會輕易放過。
早餐後,兩輛越野車已經等在賓館門口。
新司機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皮膚黝黑,手掌粗糲,一看就是常年在山裡跑的老手。
副駕上還坐著一個年輕些的男人,戴著墨鏡,身形精悍,應該是傅瑾琛說的「安保」。
「這是老楊,這是小趙。」傅瑾琛簡單介紹,「今天路況複雜,他們熟悉地形。」
蘇晚對兩人點點頭,上了后座。
傅瑾琛也跟著坐進來,關上車門。
車子駛出山鎮,拐上盤山路。
雨確實不大,但山路被雨水浸透,變得泥濘濕滑,司機把車速放得很慢。
車內很安靜。
司機老楊專注開車,小趙警惕地看著窗外。
傅瑾琛在回覆郵件,蘇晚則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
雨中的山巒蒙著一層青灰色的紗,樹林深綠得發黑,偶爾有溪流從高處瀉下,形成小小的瀑布。
開了約莫一小時,路越來越窄,幾乎只能容一車通過。
「傅總,前面那段路前幾天塌方過,雖然清理了,但路面不穩。」
老楊回頭說,
「要不我們繞另一條路?就是得多花一個多小時。」
傅瑾琛看了一眼蘇晚,又看向窗外越來越密的雨幕。
「繞路吧。」他說。
老楊應了一聲,在一個岔路口拐上了另一條更偏僻的小路。
這條路確實更原始。
路面是碎石和泥土混合,被雨水浸泡後變成深褐色。兩側是茂密的竹林和灌木,枝葉掃過車窗,發出沙沙的響聲。
車子顛簸得厲害,蘇晚抓緊了扶手。
「暈車嗎?」傅瑾琛問,遞過來一瓶水。
「還好。」蘇晚接過,沒喝。
又開了半小時,車子忽然停了下來。
「怎麼了?」傅瑾琛問。
老楊皺著眉:「前面路被衝垮了一截。昨晚雨大,估計是山洪。」
幾人下車查看。果然,前方大約十米長的路段整個塌陷下去,露出下面的亂石和泥漿。缺口有兩三米寬,車子絕對過不去。
雨還在下,霧氣更重了,能見度不到五十米。
小趙檢查了周圍地形,回來匯報:「傅總,退回去繞其他路,至少得三小時。往前走……步行的話,地圖顯示兩公里外有個寨子,但不知道路通不通。」
傅瑾琛看了看表,上午九點半。
他轉身問蘇晚:「你怎麼想?退回去,還是往前走試試?」
蘇晚看著前方泥濘的山路和濃霧。
退回去意味著今天行程全廢,還不如繼續往前走走看,沒準就有路了。
「往前走吧,兩公里不算遠。」
傅瑾琛點了點頭,眼神里有一絲極淡的讚許。
「老楊,你把車開回剛才經過的那個平地等著,保持聯絡。小趙,你跟我一起。」他迅速分配,「蘇晚,你跟緊我。路很滑,每一步踩實。」
他從後備箱拿出登山杖,遞給蘇晚一根。
四人簡單整理裝備,必要的飲水、食物、應急包、對講機。然後棄車步行。
踏上山路的第一步,蘇晚就知道這決定不輕鬆。
路面全是爛泥,一腳踩下去能陷到腳踝。
碎石藏在泥里,稍不注意就會打滑。
雨水順著山路往下流,傅瑾琛走在最前面,用登山杖探路。小趙殿後。蘇晚走在中間。
「踩我踩過的地方。」傅瑾琛回頭說,「避開那些發亮的石頭,滑。」
「嗯。」蘇晚應聲,專心看著腳下。
雨漸漸大了。
雨水順著衝鋒衣的帽子流下來,視野有些模糊。
山風裹著水汽吹過來,冷颼颼的。
走了一段,坡度變陡。
山路變成之字形向上攀爬,一側是濕滑的山壁,另一側是霧氣瀰漫的深谷。
傅瑾琛走得穩,每一步都先在泥里踩出一個紮實的腳印。
蘇晚跟著他的腳印走,還是覺得吃力。
登山杖插進泥里,拔出來時帶起一大坨泥漿。
「小心這段。」傅瑾琛停在一個轉彎處,伸手過來,「這裡石頭鬆了。」
蘇晚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心溫熱有力,穩穩地將她拉上去。
鬆開時,兩人手上都沾滿了泥。
繼續前行,山路越來越陡,有些地方幾乎要手腳並用。
蘇晚的呼吸變得急促,腿也開始發酸。
「要不要休息?」傅瑾琛問。
「不用,繼續。」蘇晚抹了把臉上的雨水。
又走了幾百米,前方出現一段特別陡峭的坡路。
雨水把路面沖成了泥漿瀑布,幾乎看不到落腳點。
「我上去後拉你。」
傅瑾琛說著,率先往上爬。
他動作敏捷,踩著裸露的岩石凸起,幾下就攀了上去。
小趙也跟著上去了。
輪到蘇晚。她深吸一口氣,學著傅瑾琛的樣子找落腳點。第一個岩石踩穩了,第二個……右腳剛踩上去,腳下的石頭忽然鬆動!
「小心!」傅瑾琛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蘇晚整個人向後一滑,登山杖脫手,身體失去平衡向下墜去——
關鍵時刻,一隻有力的手臂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下一秒,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上提起,整個人撞進一個堅實的胸膛。
慣性讓兩人都踉蹌了一步,傅瑾琛的後背撞在山壁上,悶哼一聲,但手臂依舊牢牢箍著她。
瞬間的貼近。
蘇晚的臉埋在他胸口,能聽見他急促的心跳,透過濕透的衣物傳來溫熱的體溫。
雨水順著兩人的頭髮臉頰往下淌,混合在一起。
她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混雜著泥土和雨水的味道。
「沒事吧?」傅瑾琛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蘇晚猛地回過神,慌忙向後退,腳下又是一滑。
「別動。」傅瑾琛的手臂收緊,沒讓她再摔倒,「站穩。」
他的手掌還貼在她後背,隔著濕透的衣物,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和力度。
蘇晚的臉頰發燙,幸好被雨水掩蓋。
她穩住身形,終於從他懷裡退開一步。
「謝……謝謝。」
傅瑾琛鬆開了手,但目光仍落在她臉上,像是在確認她真的沒事。
雨水順著他凌厲的下頜線滴落,他的眼神深得像此刻的山谷。
「路太滑,接下來跟得更緊些。」
「嗯。」
蘇晚接過登山杖,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指。
兩人都沒再說話。
小趙在不遠處等著,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接下來的路程,氣氛變得微妙。
傅瑾琛依舊走在前面探路,但回頭的頻率明顯高了。
蘇晚專心看著腳下,不敢分心,卻總覺得背上落著一道目光。
那種被灼燒的感覺,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