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是城裡來的小夫妻吧?
又艱難行進了大約半小時,前方的霧氣散開了一些。
「有房子!」小趙指著下方說。
透過雨幕,隱約能看到山谷里散落著十幾棟木結構房屋,炊煙裊裊升起。是個寨子。
「應該就是地圖上那個羌寨。」傅瑾琛說,「下坡路更滑,小心。」
最後一段下坡路,三人幾乎是半滑半走地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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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寨子口時,三人都成了泥人。
寨子很安靜,只有雨聲和偶爾的狗吠。
房屋都是傳統的羌族石木結構,依山而建,層層疊疊。
一個穿著藍色土布衣裳包著頭帕的老婦人從一棟屋裡出來,看到他們,驚訝地瞪大了眼。
「你們……從哪裡來的?」老婦人詫異地看著面前的幾個突然出現的人。
「我們從山外來,路被衝垮了,車子過不來。」傅瑾琛上前,語氣禮貌,「能不能借個地方避避雨?我們聯繫上同伴就走。」
老婦人打量了他們幾眼,目光在蘇晚和傅瑾琛之間轉了轉,忽然笑了:「是城裡來的小夫妻吧?哎喲,這大雨天的,遭罪了。快進來快進來!」
「我們不是——」蘇晚想解釋。
「謝謝大娘。」傅瑾琛卻截住了她的話,微微頷首,「打擾了。」
老婦人熱情地把他們迎進屋裡。
屋子不大,但很乾淨,中間是個火塘,正燒著柴火,暖意撲面而來。
「坐坐坐,烤烤火。看你們濕的。」老婦人拿來幾條乾淨的布巾,「我姓王,你們叫我王阿婆就行。我兒子媳婦都出去打工了,就我和小孫女在家。」
正說著,一個六七歲的小女孩從裡屋探出頭,好奇地看著他們。
「丫丫,去倒點熱水來。」王阿婆吩咐。
小女孩乖巧地去了。
三人圍著火塘坐下。
溫暖的火光碟機散了寒意,濕衣服開始蒸騰出白氣。
「你們怎麼走到這條路上來了?」王阿婆問,「這路多少年沒人走了,就我們寨子裡的人偶爾上下山。」
「導航導錯了。」傅瑾琛簡單解釋,「阿婆,這裡手機有信號嗎?」
「時有時無。得去寨子最高的那棟碉樓頂上,運氣好能有一兩格。」
傅瑾琛看向小趙。小趙立刻起身:「我去試試。」
他拿著衛星電話和對講機出去了。
王阿婆看著蘇晚蒼白的臉,心疼地說:「姑娘凍壞了吧?等著,阿婆給你們煮點薑茶。」
「謝謝阿婆,太麻煩您了。」蘇晚忙說。
「不麻煩不麻煩。」王阿婆一邊生火煮水,一邊絮叨,「你們小兩口也是,這種天氣還進山玩。多危險啊。不過感情倒是好,一看就是恩愛夫妻。」
蘇晚尷尬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低頭烤火。
傅瑾琛坐在她對面,撥弄著柴火,沒否認也沒承認。火光映著他側臉,表情看不分明。
薑茶很快煮好,辛辣的味道瀰漫開來,王阿婆給他們一人倒了一大碗。
「趁熱喝,驅寒。」
蘇晚捧著粗陶碗,小口喝著。
熱辣辣的液體滑下喉嚨,凍僵的身體終於慢慢回暖。
屋外雨聲漸小,但霧氣還沒散。
小趙回來了,對傅瑾琛點點頭:「聯繫上了。老楊那邊也安全。救援隊已經在路上,但路況太差,估計得兩三個小時才能到。」
傅瑾琛頷首,看向王阿婆:「阿婆,我們可能得在您這兒多打擾一會兒。等路通了就走。」
「住下都行!」王阿婆爽朗地說,「正好丫丫爸媽的屋子空著,我收拾收拾。你們這樣也走不了。」
「不用麻煩,我們坐這兒等就行——」蘇晚話沒說完,就被傅瑾琛打斷了。
「那就麻煩阿婆了。」他說,「我們會付食宿費。」
「哎喲,談什麼錢!」王阿婆擺手,「山里人,難得有客人來。你們坐著,我去收拾。」
她拉著小孫女去了裡屋。
火塘邊只剩下蘇晚和傅瑾琛。
柴火噼啪作響。空氣里瀰漫著薑茶、柴火和濕衣服混合的味道。
蘇晚盯著跳動的火苗,想起剛才下坡時那個擁抱。
他的手臂那麼用力,胸膛那麼穩,心跳那麼快……
「在想什麼?」傅瑾琛忽然問。
蘇晚回過神:「沒什麼……就是在想,這次考察真是多災多難。」
「意外難免。」傅瑾琛往火里添了根柴,「但值得。」
蘇晚抬眼看他:「值得?」
「嗯。」傅瑾琛的目光落在她臉上,被火光染上一層暖色,「至少看到了不一樣的風景。」
他的眼神太深,蘇晚有些招架不住,移開視線。
「是啊……不一樣的風景。」她低聲重複。
安靜了一會兒,傅瑾琛忽然說:「剛才阿婆誤會,我沒解釋。」
蘇晚心口一跳。
「解釋起來麻煩。」他繼續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山里人淳樸,但也會好奇。說是夫妻,省事。」
原來是這樣。
蘇晚說不清心裡是鬆了口氣,還是別的什麼。
「嗯。」她應了一聲,不再說話。
中午,王阿婆做了簡單的飯菜:臘肉炒筍乾、清炒野菜、玉米飯。雖然樸素,但熱氣騰騰,味道很好。
吃飯時,王阿婆一直熱情地給他們夾菜,嘴裡念叨:「多吃點,看你們瘦的。城裡人就是不會照顧自己。小傅啊,得多疼疼媳婦。」
傅瑾琛居然應了:「嗯。」
蘇晚差點被飯嗆到。
飯後,雨終於停了。霧氣散開些,露出寨子的全貌。十幾棟房屋錯落有致,遠處還有一座古老的碉樓,滄桑而肅穆。
「我帶你們轉轉?」王阿婆說,「我們寨子小,但有些老東西,你們城裡人可能沒見過。」
反正要等救援隊,三人便跟著阿婆在寨子裡轉了轉。
寨子確實古老。
有些房子的石牆上還保留著原始的圖騰雕刻。
王阿婆指著一處說:「這是我太爺爺那輩刻的,說是山神保佑。」
蘇晚仔細看那些線條粗獷的圖案,心裡湧起一陣觸動。這就是她要找的東西,不是浮於表面的民族符號,而是真正沉澱在生活里的文化印記。
她拿出手機拍照。
傅瑾琛也拿出相機,拍了幾張細節。
「你們是做什麼的呀?」王阿婆好奇地問。
「我們是做設計的。」蘇晚解釋,「想學學傳統的工藝和圖案,用在現代的東西上。」
王阿婆似懂非懂,但很高興:「好啊好啊,老祖宗的東西,能讓更多人知道就好。」
轉到寨子最高處時,手機信號終於穩定了些。
蘇晚收到了沈念念的消息,還有安安老師發來的幾張新照片,安安蹲在草叢裡,舉著一片大大的樹葉,笑出一口小白牙。
她看著照片,嘴角不自覺揚起。
「安安?」傅瑾琛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蘇晚抬頭,發現他也正看著她的手機屏幕。
「嗯。他們在采植物標本。」她把手機往他那邊側了側。
傅瑾琛看得很認真。過了幾秒,他說:「他笑起來像你。」
蘇晚一愣。
傅瑾琛卻已經移開目光,看向遠處的山巒。
側臉平靜,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說。
下午三點左右,救援隊終於到了寨子。
周銘也在隊伍里,一下車就快步走到傅瑾琛面前:「傅總,蘇小姐,沒事吧?」
「沒事。」傅瑾琛問,「路通了?」
「勉強能過車,但得慢點開。」周銘壓低聲音,「司機老陳那邊,查清楚了。收的是顧氏下面一個項目經理的錢,讓他『製造點麻煩』,拖延考察進度。」
傅瑾琛眼神一冷。
「證據都固定了。人已經控制住。」周銘繼續說,「顧時淵本人昨天下午離開了北城,說是去海城出差。」
「盯緊。」傅瑾琛只說了兩個字,但語氣里的寒意讓周銘神色一凜。
「明白。」
蘇晚站在不遠處,聽不清他們具體說什麼,但能感覺到傅瑾琛周身驟然降低的氣壓。
那個高高在上、冷靜果決的傅總又回來了。
王阿婆聽說他們要走了,很是不舍,硬是塞給他們一包自家曬的筍乾和蘑菇。
「以後再來啊!等秋天,山裡的果子熟了,更好吃!」
「一定再來,謝謝阿婆。」蘇晚真誠地說。
回程的路依然顛簸,但比來時好多了。兩輛救援車一前一後護送,開得很穩。
蘇晚和傅瑾琛坐在中間的車裡。兩人都換了乾衣服,疲憊感後知後覺地湧上來。
車開出一段後,傅瑾琛忽然開口:「今天謝謝你。」
蘇晚疑惑:「謝我什麼?」
「謝謝你選擇往前走。」傅瑾琛看著窗外飛逝的山景,「也謝謝你在阿婆面前,沒拆穿。」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蘇晚聽出了一絲極淡的、不一樣的東西。
「沒什麼。」她說,「阿婆人很好。」
「嗯。」傅瑾琛頓了頓,「她說的有些話,別放在心上。」
蘇晚知道他說的是「夫妻」那個誤會。
「不會。」她輕聲說。
車內再次安靜下來。
蘇晚靠著車窗,看著外面漸漸熟悉的景色,思緒紛亂。
這一天,經歷那麼多,像一場迷離的夢。
而夢醒之後,他們依然要回到現實。
車子駛回賓館時,已是傍晚。
雨後的天空洗得澄澈,西邊燒起一片絢爛的晚霞。
蘇晚下車,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
「明天休整一天。」傅瑾琛在她身後說,「後天去最後一個點。然後返程。」
「好。」蘇晚回頭看他。
傅瑾琛站在霞光里,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沉:
「今晚好好休息。」
說完,他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步伐沉穩,沒有回頭。
蘇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山風拂過,帶著雨後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氣息。
她忽然想起王阿婆煮的薑茶,那熱辣辣的一直暖到心底的味道。
就像今天某些瞬間的感覺,明明該抗拒,卻不受控制地被溫暖。
危險,又讓人貪戀。
她搖了搖頭,甩開這些雜念,也走向自己的房間。
還有兩天。
兩天後,這一切都會結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