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這位是我的未婚妻
慈善晚宴的邀請函是鎏金的,安靜地躺在工作室的茶几上。
沈念念拿起又放下,眼神里閃著興奮和擔憂:「晚晚,這可是傅氏年度最隆重的慈善晚宴,能被正式邀請的設計師可沒幾個。但是……你要和傅總一起出席?」
蘇晚正在修改「雲棲」項目的色彩方案,筆尖在色卡上頓了頓。
「嗯。」她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那豈不是……」沈念念湊近,壓低聲音,「等於正式公開了?」
筆尖在紙上洇開一小團墨跡。
蘇晚放下筆,看向窗外。傍晚的天空是淡淡的灰藍色,幾縷雲像被撕碎的棉絮。
「該來的總會來。」她說,聲音很輕。
傅瑾琛的電話在晚上八點準時打來。
「禮服和首飾明天下午送到工作室。」他的聲音通過聽筒傳來,沉穩如常,「簡單試穿,不合適立刻改。周六晚上六點,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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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去嗎?」蘇晚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不想去,可以不去。」傅瑾琛說,「但我想讓他們都看見你。以我伴侶的身份。」
「伴侶」兩個字,他說得很自然,卻又帶著某種鄭重。
蘇晚握緊手機:「我怕給你添麻煩。」
「麻煩?」傅瑾琛似乎輕笑了一聲,很淡,「如果連帶你出席公開場合都會成為麻煩,那這個傅氏總裁,我也沒必要當了。」
這話說得平靜,卻字字千斤。
蘇晚不再說什麼。
周六下午,禮服準時送達。
不是想像中誇張的拖尾長裙,而是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式禮服。
真絲緞面,只在領口和袖口用銀線繡了極淡的山水紋樣,腰線收得恰到好處。
配飾是一套簡單的珍珠首飾,耳釘,項鍊,手鍊,光澤溫潤。
沈念念看得眼睛發直:「我的天……這料子,這做工……傅總也太會選了吧!既顯身份又不張揚,完全符合你的氣質!」
蘇晚換上禮服。
鏡子裡的女人身姿挺拔,長發鬆松綰起,露出修長的脖頸。月白色襯得她膚色更白皙,珍珠的光澤柔和了眉眼間的清冷。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有些陌生。
六點整,傅瑾琛的車停在工作室樓下。
他今天穿了正式的黑色西裝,白襯衫,繫著暗紋領帶。下車時,夕陽的餘暉落在他肩頭,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更加分明。
看見蘇晚的瞬間,他目光停頓了幾秒。
「很合適。」他說,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出手臂。
蘇晚遲疑了一瞬,挽了上去。
他的手臂結實有力,隔著西裝布料能感受到溫熱的體溫。
車子駛向北城最頂級的酒店。
一路上,兩人都沒怎麼說話。傅瑾琛偶爾接個電話,語氣簡短冷硬。蘇晚看著窗外華燈初上的街景,手心微微出汗。
晚宴設在酒店頂層的宴會廳。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璀璨的水晶燈光和隱約的弦樂聲撲面而來。衣香鬢影,觥籌交錯,北城大半的名流顯貴都聚集在此。
傅瑾琛一出現,立刻成為焦點。
無數道目光投來,好奇的、審視的、探究的,最後都落在他身邊挽著他手臂的蘇晚身上。
竊竊私語聲像潮水般湧來。
「那就是蘇晚?」
「看著挺清秀,不像傳言中那樣……」
「帶著孩子還能攀上傅家,手段不一般啊。」
「聽說是個設計師?傅氏最近那個『雲棲』項目就是她做的?」
傅瑾琛仿佛沒聽見那些議論。他微微側身,將蘇晚往身邊帶了帶,低聲說:「跟著我就好。」
他的手掌覆上她搭在他臂彎的手,輕輕拍了拍。
一個安撫的動作。
蘇晚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
他們一路走向主桌。不斷有人上前打招呼,傅瑾琛從容應對,每次都會簡單介紹:「這位是蘇晚,我的未婚妻。『雲棲』項目的首席設計師。」
「未婚妻」三個字,他說得清晰明確。
蘇晚能感覺到,每次他說出這三個字,周圍的氣氛都會微妙地凝固一瞬。
但他們還是順利走到了主桌。
主桌上已經坐了七八個人,大多是傅家的長輩和核心成員。坐在主位的是傅瑾琛的爺爺。
老爺子穿著中式唐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和旁邊的人說話,看見他們過來,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瑾琛來了。」他點點頭,目光掃過蘇晚,沒停留,「坐吧。」
傅瑾琛為蘇晚拉開椅子,等她坐下,自己才在她旁邊落座。
這個細微的舉動,讓桌上幾道目光深了深。
晚宴正式開始。
致辭,拍賣,捐款。流程按部就班。
蘇晚安靜地坐著,偶爾喝口水。傅瑾琛偶爾會低聲問她是否需要什麼,語氣自然。
直到拍賣環節結束,進入自由交流時間。
一個穿著深紫色旗袍、戴滿翡翠首飾的中年女人端著酒杯走過來,臉上堆著笑,眼神卻銳利。
「瑾琛啊,好久不見。這位是……」她目光落在蘇晚身上,笑容加深,「蘇小姐吧?聽說是位設計師?真年輕啊。」
傅瑾琛站起身:「三嬸。這是蘇晚。」
他沒接那句「真年輕」,語氣平淡。
三嬸卻仿佛沒察覺,繼續笑著:「蘇小姐是哪所名校畢業的?我聽說現在很多年輕設計師,都是國外鍍層金就回來,其實啊,功底不紮實。」
這話說得委婉,諷刺意味卻濃。
桌上幾道目光投來,看好戲似的。
蘇晚放下水杯,抬眼看向三嬸,微微一笑:「我畢業於北城美術學院。沒出過國,讓您見笑了。」
「北美啊……」三嬸拖長音,「也是不錯的學校。不過我們傅氏的項目,要求一向高。蘇小姐能接下『雲棲』,想必有過人之處?」
這話已經是明晃晃的質疑了。
傅瑾琛的臉色沉了下來。
但蘇晚先開口了,語氣依舊平靜:「『雲棲』項目注重傳統工藝與現代設計的融合。我花了三個月時間深入西南山區採風,走訪了十七個村落,記錄整理了一百三十七種瀕臨失傳的紋樣。這是前期調研報告。」
她從手包里拿出一個U盤,輕輕放在桌上。
「如果三嬸有興趣,可以看看。傅氏的審核團隊和薇薇安總監都認可這份報告的深度和專業性。」
她說話不急不緩,每個字都清晰。
三嬸的笑容僵在臉上。
桌上其他人也露出驚訝的神色。
傅瑾琛看著蘇晚,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但很快收斂。
他轉向三嬸,語氣冷淡:「三嬸如果對項目有疑問,可以直接聯繫項目部。或者,我可以讓周銘把完整的項目評估報告發給你。」
這話已經是警告了。
三嬸臉色變了變,勉強笑了笑:「我就是隨口問問……瑾琛你眼光好,選的人肯定沒錯。」
她端著酒杯訕訕離開了。
但風波沒有結束。
沒過多久,一個五十多歲、頭髮梳得油亮的男人端著酒走過來。
這是傅瑾琛的三叔,傅氏旗下一家子公司的負責人。
「瑾琛。」三叔直接開口,聲音足以讓周圍幾桌人聽見,「今天這個場合,帶蘇小姐來,是不是不太合適?」
傅瑾琛抬眼:「哪裡不合適?」
「你知道我在說什麼。」三叔壓低聲音,卻故意讓語調帶著責備,「傅氏慈善晚宴是什麼場合?來的都是北城有頭有臉的人物。你帶個……帶個身份不明的女人來,讓外人怎麼看傅家?怎麼看傅氏?」
「身份不明?」傅瑾琛緩緩站起身。
他比三叔高出半個頭,此刻居高臨下,氣勢迫人。
「三叔,請注意你的措辭。」他的聲音冷得像冰,「蘇晚是我的未婚妻,是安安的母親。她的身份很清楚。」
「未婚妻?」三叔冷笑,「瑾琛,你為了個帶著拖油瓶的女人,要和整個傅家作對?」
「拖油瓶」三個字出口的瞬間,傅瑾琛的眼神徹底冷了。
整個宴會廳似乎都安靜了一瞬。
無數道目光聚焦過來。
蘇晚握緊了手指,指甲掐進掌心。她想站起來,傅瑾琛卻抬手,輕輕按在她肩上。
一個無聲的示意:交給我。
他上前一步,與三叔面對面。
「三叔,」傅瑾琛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宴會廳,「第一,安安是我的兒子,傅家的長孫。請你尊重他。」
「第二,」他環視四周,目光掃過那些看熱鬧的人,最後回到三叔臉上,「蘇晚是我選擇的伴侶,是我想共度餘生的人。傅太太的位置,只會屬於她。」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這是通知,不是討論。」
死一般的寂靜。
三叔的臉漲成豬肝色,手指顫抖地指著傅瑾琛:「你……你會後悔的!」
傅瑾琛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溫度。
「我唯一後悔的,」他緩緩說,每個字都像砸在地上,「是讓她一個人承受了這麼多年。」
說完,他不再看三叔,轉身回到蘇晚身邊,伸出手。
「我們走。」
蘇晚看著他伸出的手,又看看周圍或震驚或複雜的目光,最後看向主位上臉色鐵青的傅老爺子。
老爺子也在看她,眼神銳利如刀。
但她還是站了起來,將手放進傅瑾琛掌心。
他的手溫暖有力,緊緊握住她。
兩人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離開了宴會廳。
電梯下行。
密閉的空間裡,只有他們兩人。
蘇晚靠在轎廂壁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對不起。」她低聲說,「我給你惹麻煩了。」
傅瑾琛側頭看她:「麻煩不是你惹的。是他們。」
「可是……」
「沒有可是。」傅瑾琛打斷她,「我說過,傅太太的位置只會屬於你。今晚,只是開始。」
電梯到達地下車庫。
他牽著她的手往外走,腳步堅定。
上車後,蘇晚終於忍不住問:「值得嗎?」
為了她,當眾與家族長輩衝突,甚至不惜說出那樣決絕的話。
傅瑾琛啟動車子,目光看著前方。
夜色中,他的側臉線條冷硬。
「你值得。」他說。
只有三個字。
卻重若千鈞。
蘇晚轉過頭,看向窗外飛速後退的夜景。
眼眶有些發熱。
……
第二天,蘇晚醒來時已經快中午。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拿起手機,看到了十幾個未接來電和幾十條消息。
有沈念念的,有關心她的朋友的,還有幾個陌生號碼。
她沒理會,先點開了傅瑾琛發來的消息。
「老爺子找我。中午不回來吃飯。記得按時吃飯。」
簡單兩句話。
蘇晚盯著屏幕看了很久,回覆:「好。注意安全。」
她起床,走到客廳。
安安正坐在地毯上拼樂高,看見她,開心地撲過來:「媽媽!你醒啦!傅叔叔說讓你多睡會兒,不讓我吵你!」
蘇晚摸了摸兒子的頭:「傅叔叔什麼時候走的?」
「一大早就走啦。」安安眨眨眼,「媽媽,昨天晚上你和傅叔叔去參加舞會了嗎?好不好玩?」
「不是舞會。」蘇晚輕聲說,「是……一個很重要的場合。」
「哦。」安安似懂非懂,又埋頭去拼樂高。
蘇晚走進廚房,想倒杯水,卻看見料理台上放著一個保溫桶。
旁邊貼著便利貼:「山藥排骨粥。加熱吃。」
字跡遒勁有力,是傅瑾琛的筆跡。
她打開保溫桶,粥還溫著,香氣撲鼻。
她盛了一碗,慢慢吃著。
粥熬得很爛,山藥軟糯,排骨燉得脫骨。
是她喜歡的口味。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周銘發來的消息:「蘇小姐,傅總讓我轉告您,今天下午的家族會議可能會持續較久。他晚上會儘量趕回來陪安安吃飯。另外,新聞和網絡上的相關報導,我們已經處理,您不必擔心。」
蘇晚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微微收緊。
家族會議。
她放下勺子,粥突然沒了味道。
整整一個下午,蘇晚都有些心神不寧。
她強迫自己工作,修改「山水之靈」的設計稿,卻總是出錯。最後她放下筆,走到陽台上。
遠處,傅氏集團大廈高聳入雲。
她不知道那棟大樓里正在發生什麼。
但她知道,傅瑾琛正在為她戰鬥。
或者說,為他們。
傍晚六點,傅瑾琛沒有回來。
安安有點失望,但還是乖乖吃了飯,洗澡,上床。
蘇晚給他讀故事書,孩子很快就睡著了。
她坐在床邊,看著兒子熟睡的臉。
睫毛長長的,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
這是她的孩子。
也是傅瑾琛的孩子。
她伸手,輕輕撫過安安的臉頰。
「媽媽……」安安在睡夢中囈語,翻了個身,抱住了旁邊的恐龍玩偶。
蘇晚給他掖好被子,輕手輕腳走出房間。
客廳里沒有開燈。
她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漸深的夜色。
手機屏幕亮起又暗下,暗下又亮起。
她終於還是撥通了傅瑾琛的電話。
響了很久,就在她以為不會有人接的時候,電話通了。
「餵。」傅瑾琛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疲憊。
「你……還好嗎?」蘇晚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還好。」傅瑾琛說,「剛結束。」
「結果呢?」
「我交出了一半核心業務的管理權。」傅瑾琛的聲音很平靜,「換來了婚姻自主權。」
蘇晚的心臟猛地一縮。
一半核心業務的管理權。
這意味著什麼,她很清楚。
「傅瑾琛……」
「值得。」他打斷她,語氣依舊平靜,「蘇晚,你值得。」
又是這三個字。
蘇晚握緊手機,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我今晚可能回不去了。」傅瑾琛說,「還有一些手續要處理。你早點休息。」
「好。」她啞聲說。
「晚安。」
「晚安。」
電話掛斷。
蘇晚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眼前浮現出昨晚宴會廳的場景,傅瑾琛站在眾人面前,一字一句說「傅太太的位置只會屬於她」。
還有剛才電話里,他平靜地說「我交出了一半核心業務的管理權」。
值得嗎?
她問自己。
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而她的心,像這夜色中的一葉扁舟,飄搖不定,卻又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牢牢系在某個地方。
系在那個,願意為她與全世界為敵的男人身上。
她終於意識到。
「傅太太」這三個字,不僅僅是一個頭銜。
更是一份沉甸甸的,需要用勇氣去接住的承諾。
而這份承諾的另一端,傅瑾琛已經用他的方式,給出了他的答案。
夜很深了。
蘇晚起身,走到安安的房間門口。
孩子睡得正香。
她又走到玄關,看著鞋架上那雙屬於傅瑾琛的皮鞋。
最後,她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打開了電視。
屏幕亮起,是財經新聞。
主播正用專業的聲音播報:「今日,傅氏集團發布最新人事調整公告,傅瑾琛總裁將部分核心業務管理權移交……」
她關掉電視。
客廳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遠處的燈火,像星子一樣,固執地亮著。
照亮這漫漫長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