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傅太太的位置只會屬於你
安安回來的那天,北城下了一場短暫的太陽雨。
雨停後,天空洗過一般湛藍,空氣里瀰漫著清新的泥土氣息。
蘇晚和傅瑾琛並排站在國際到達出口。
傅瑾琛今天穿了件簡單的白襯衫和卡其褲,少了平日的商務凌厲,多了幾分閒適。
但他身姿挺拔,氣質出眾,在人群中依然顯眼。
蘇晚能感覺到周圍若有若無的打量目光。
她微微側身,與他拉開半臂距離。
傅瑾琛察覺到了,沒說什麼,只是將手裡拿著的、安安之前提過想要的限量版航天模型包裝盒換到另一隻手。
「航班準點。」他看著大屏幕說。
話音剛落,出口處湧出一波旅客。
然後,蘇晚就看見了那個曬黑了一圈的小傢伙。
安安背著一個幾乎和他半個人一樣大的登山包,戴著一頂歪歪的棒球帽,正興奮地左右張望。
看到蘇晚的瞬間,他眼睛「唰」地亮了,像兩顆小星星。
「媽媽——!」
他邁開小腿就要衝過來,卻猛地剎住腳步,視線落在蘇晚身邊的傅瑾琛身上。
下一秒,更燦爛的笑容綻開。
「傅叔叔!」
他幾乎是用撲的,先抱了一下蘇晚的腿,然後毫不猶豫地轉向傅瑾琛,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傅瑾琛很自然地彎下腰,單手就將孩子抱了起來,動作熟練得仿佛練習過無數次。
「歡迎回家,小探險家。」他的聲音比平時柔和許多,另一隻手揉了揉安安汗濕的頭髮,「重了。」
「我吃了好多奶酪和巧克力!」安安摟著他的脖子,嘰嘰喳喳像只快樂的小麻雀,「傅叔叔!我看到了真的冰芯!這麼長——科學家說裡面有一萬年前的空氣!我還用你給的望遠鏡看了木星的紅斑!還有還有……」
他語速飛快,口齒流利得讓蘇晚驚訝。
傅瑾琛穩穩地抱著他,聽得極其認真,偶爾點頭,適時提問:「冰芯取樣怎麼操作的?」「木星紅斑的旋轉方向記住了嗎?」「火山模型的比例是多少?」
更讓她動容的,是傅瑾琛聽孩子說話時的眼神。
那不是敷衍的應和,而是真正的、平等的傾聽。
他的目光追隨著安安興奮的小臉,唇角有極淡的、真實的弧度。
安安被問得更來勁,掏背包想找記錄本。
「回家慢慢說。」傅瑾琛託了托他下滑的小屁股,「先跟媽媽好好打個招呼。」
安安這才想起似的,扭頭朝蘇晚伸出胳膊:「媽媽!我好想你!你看我是不是變黑了?我們天天在戶外!」
蘇晚接過孩子,熟悉的重量和溫度讓她眼眶瞬間發熱。
「黑了,也結實了。」她聲音有些啞,親了親兒子帶著汗味的小臉蛋,「玩得開心嗎?」
「超級——開心!」安安拖長音,又轉頭看傅瑾琛,「傅叔叔,下次還能去嗎?帶隊老師說,如果論文寫得好,明年可以推薦我去格陵蘭的青少年科考營!」
「只要你喜歡,只要媽媽同意。」
傅瑾琛很自然地將選擇權交回。
蘇晚看著興奮的孩子,自己臉上也不自覺被染上了笑意。
「好了,這才剛回來,怎麼就又想著出去了,先歇一陣子吧。」
說著,她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頭。
安安沒有被蘇晚的話干擾。
還是興高采烈地跟蘇晚分享著自己旅途中的見聞。
「好了,我們走吧,別在這裡說話了。」
傅瑾琛拿起安安的一隻手,三人往停車場走。
安安一手牽著蘇晚,一手很自然地拉著傅瑾琛的衣角,走在中間,小嘴不停,講述著冰川上的日出、營地里的篝火晚會、還有那個會做正宗義大利面的瑞士廚師爺爺。
傅瑾琛的車等在VIP區。
上車後,安安的興奮勁還沒過,但長途飛行的疲憊開始顯現。
他打了個小小的哈欠,靠在兒童安全座椅里,聲音漸漸低下去。
傅瑾琛從副駕遞過來一條薄毯。
蘇晚接過,給孩子蓋好。
車內安靜下來。
只有空調細微的風聲,和安安逐漸均勻的呼吸聲。
傅瑾琛透過後視鏡看了他們一眼,將音樂調成舒緩的鋼琴曲。
車子平穩駛向市區。
夕陽西下,將城市的天際線染成溫暖的橘紅色。
蘇晚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又看看身邊熟睡的兒子,再看看前座那個專注開車的背影,心裡某個角落,柔軟得一塌糊塗。
這就是他承諾的「時間」嗎?
沒有逼迫,沒有壓力,只有這樣自然而然的陪伴和融入。
不得不說,她也確實是很享受這種感覺。
……
安安的歸來,像一顆小太陽,照亮了蘇晚的生活。
孩子帶回來的不止是曬黑的皮膚和新奇見聞,還有一種蓬勃的、充滿探索欲的生命力。
他把夏令營的照片和筆記鋪了滿客廳,拉著蘇晚和傅瑾琛講每一個細節。
傅瑾琛送的那個航天模型,父子倆花了一周時間才拼好,占據了客廳茶几的中心位置。
傅瑾琛罕見的露出笑容,與他在商業戰場上的人設幾乎完全不同。
蘇晚的工作室也進入了最緊張的階段。
「山水之靈」的設計初稿獲得薇薇安團隊的高度認可,進入了面料實驗和細節深化階段。
「雲棲」項目的整體概念方案也到了關鍵匯報期。
她忙得腳不沾地,但整個人都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傅瑾琛沒有過多打擾她的工作節奏,只是將一些資源不動聲色地傾斜過來。
更優質的面料商推薦,更專業的打版師傅聯繫方式,甚至在她為某個工藝難題熬夜時,會讓周銘送來溫熱的夜宵和提神的咖啡。
沒有邀功,沒有刻意提起。
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直到一個周五的晚上。
安安睡了。
蘇晚剛結束一個跨國視頻會議,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走出書房。
傅瑾琛還在客廳。
他沒開主燈,只留了一盞落地燈,坐在沙發上,看著平板電腦上的資料。
暖黃的光暈柔和了他冷硬的輪廓。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忙完了?」
「嗯。」
蘇晚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端起茶几上那杯還溫著的蜂蜜水,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準備的。
傅瑾琛放下平板,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放在膝上。
這是一個略顯鄭重的姿態。
蘇晚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蘇晚,」他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有件事,我想正式和你談談。」
蘇晚握緊了玻璃杯。
「你說。」
傅瑾琛看著她,目光坦誠而深邃:「這段時間,我看著安安,看著你,看著我們三個人……這樣相處。」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我知道,過去我犯了很多錯。讓你和安安吃了很多苦,也讓你對我失去了信任。」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學習。學習怎麼做一個合格的父親,學習怎麼……用正確的方式對待你。」
「我不敢說我已經完全學會,但我每天都在努力。」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經過深思熟慮,沉甸甸地落在空氣里。
「所以,今天我想正式問你。」傅瑾琛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這個細微的動作泄露了他並不如表面那般鎮定,「我是否可以,以結婚為前提,重新開始追求你?」
蘇晚的指尖微微發顫,她不知道自己該做出什麼反應。
一同經歷了這麼多事情,說不心動也是假的,只是,她還不知道這是否是一個合適的時機去正式的面對這一切。
面對自己的心。
蜂蜜水的溫度透過玻璃傳遞過來,卻暖不了她突然冰涼的手指。
「我想和你,一起給安安,也給我們自己,構建一個完整的、真正的家。」傅瑾琛繼續說,語速很慢,「不是出於責任,也不是為了彌補。而是因為……這是我真正想要的。」
他看著她,眼神里有她從未見過的緊張和期待,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高高在上的傅瑾琛,此刻竟在等待她的裁決。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落地鍾指針走動的細微聲響。
蘇晚垂下眼,看著杯中晃動的琥珀色液體。
腦海里閃過很多畫面。
山區木屋的火光,他緊握她的手說「別怕」。
餐廳里,他隔著桌子握住她的手說「那就當真」。
機場,他自然而然抱起安安時,孩子眼中全然的信賴和歡喜。
還有此刻,他坐在對面,放下所有驕傲,向她請求一個機會。
心口堵得厲害。
「傅瑾琛,」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你知道,我要的從來不是傅太太的頭銜,也不是傅家的光環。」
「我知道。」他立刻回答,「你要的是尊重,是平等,是一個真正理解你、支持你的伴侶。一個能讓安安健康快樂成長的環境。」
他說得分毫不差。
蘇晚抬起眼:「如果我答應你『試試』,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傅瑾琛坐直身體,一字一句,「對外,我會公開表態,傅太太的位置只會屬於你。傅家內部的異議和阻礙,我會全部清除。這是我的責任,不需要你操心。」
「對內,」他的聲音柔和下來,「意味著我們像所有普通家庭一樣,一起吃飯,一起陪安安寫作業、玩耍,一起商量家裡的大小事。也意味著,你可以隨時喊停,如果你覺得不舒服,或者還需要更多時間。」
「沒有逼迫,沒有合約,只有……嘗試。」他看著她,「嘗試著,真正成為一家人。」
蘇晚的鼻子忽然有些酸。
她別開臉,深吸一口氣。
「好。」她聽見自己說。
傅瑾琛的瞳孔微微放大。
「但我有條件。」蘇晚轉回頭,目光清亮,「第一,在安安面前,我們必須保持一致。不能讓他感覺到任何不確定和不安。」
「當然。」傅瑾琛毫不猶豫。
「第二,我需要空間和時間。工作和生活,我需要平衡。不能因為『試試』,就打亂我原有的節奏。」
「我保證。」
「第三,」蘇晚停頓了一下,「如果……如果最後我們發現,還是不適合。你要答應我,和平分開,並且不能影響你和安安的關係。他需要父親,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最後這個條件,她說得有些艱難。
傅瑾琛沉默了。
幾秒鐘後,他點頭,聲音低沉卻堅定:「我答應。雖然我相信,不會有那一天。」
蘇晚終於鬆了一口氣。
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才感覺到後背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那……就從明天開始?」傅瑾琛問,語氣里有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從明天開始。」蘇晚點頭。
傅瑾琛的唇角終於揚起一個真實的、放鬆的弧度。那笑容很淺,卻瞬間點亮了他整張臉。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不是要握手,也不是擁抱。
只是掌心向上,安靜地等待。
蘇晚看著那隻手,看了很久。
然後,她將自己的手,輕輕放了上去。
傅瑾琛握住,力道溫和而堅定。
「謝謝。」他說,聲音低啞,「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
蘇晚沒有抽回手。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一直橫亘在心間的那道冰牆,終於徹底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忐忑、期待、還有一絲釋然的複雜情緒。
前路依然未知。
但至少,他們決定並肩而行。
窗外,夜色漸深。
城市燈火如星河倒懸。
而屬於他們的新篇章,就在這個平靜的夜晚,悄然掀開了第一頁。
安安在臥室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
客廳里,相握的手沒有鬆開,兩人之間靜默無言,但彼此心意相通,再多的艱難險阻都不足以成為兩人之間的阻礙。
這一刻溫暖,真實。
像極了家的溫度。
「你接下來要去幹什麼?」
蘇晚問。
「回公司。」
「陪安安玩了一天了,公司里還有很多事等著我去弄。」
傅瑾琛低聲答道,害怕吵醒屋裡熟睡的孩子。
蘇晚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時針已經指向十二點的方向。
「這麼晚了,真的不能讓別人去做嗎?」
傅瑾琛淺笑,
「事情太多,別人來做我不放心。」
「好了,就這樣,你看著孩子,有什麼事情隨時給我打電話。」
傅瑾琛說完,拿起沙發上的大衣搭在手臂上,轉身就要離開。
蘇晚心裡有話想對他說,她把他叫住,最後只是說出一句,
「路上慢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