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我們一起
安安出院那天,秋意已經很濃了。
醫生反覆叮囑:至少要靜養一個月。
不能劇烈運動,不能去人多的地方,飲食要清淡,每天要按時量體溫、測心率。
傅瑾琛把這些都記在了手機備忘錄里,還特意列印了一份貼在冰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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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銘開車送他們回家。
安安裹著傅瑾琛的羊絨外套,小臉還有些蒼白,但精神不錯。
他趴在車窗上看外面的街景,小聲說:「傅叔叔,我想吃你做的太陽蛋。」
傅瑾琛正在查看郵件,聞言抬頭:「好。回家就做。」
他的聲音很自然,仿佛這句話已經說過千百遍。
蘇晚坐在旁邊,看著他們。
心裡有種奇異的感覺。
像拼圖終於找到了最後一塊。
回家後,傅瑾琛真的捲起袖子進了廚房。
蘇晚跟進去,看見他對著手機菜譜,眉頭微蹙,神情專注得像在審閱一份上億的合同。
「要不還是我來吧。」蘇晚說。
「不用。」傅瑾琛頭也不抬,「你去陪安安,我來。」
他打雞蛋的動作還有些生疏,但很認真。油溫控制得剛好,雞蛋在鍋里發出滋滋的響聲,逐漸成型。
安安坐在客廳的地毯上拼樂高,時不時朝廚房看一眼。
「媽媽,」他小聲說,「傅叔叔真的會做飯嗎?」
蘇晚看著廚房裡那個高大的背影,笑了笑:「在學。」
十分鐘後,傅瑾琛端著盤子出來。
太陽蛋煎得有點焦邊,但形狀完整。配了烤麵包和切好的水果。
「嘗嘗。」他把盤子放在安安面前的小餐桌上。
安安拿起叉子,小心地切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咀嚼,然後眼睛亮了。
「好吃!」他用力點頭,「比上次還好吃!」
傅瑾琛的唇角微微揚起。
那是一個很淺,但真實的笑容。
蘇晚忽然想起,他以前很少笑。
或者說,很少這樣笑,沒有算計,沒有疏離,只是純粹的、因為孩子一句誇獎而開心的笑。
吃過飯,傅瑾琛開始收拾東西。
他把書房裡的設計桌暫時移開,換上了一張寬大的辦公桌。筆記本電腦,文件架,印表機,很快就布置好了。
「我在這裡工作。」他對蘇晚說,「這樣安安有事,我能馬上知道。」
蘇晚點頭。
她看見,他的辦公桌正對著客廳。一抬頭,就能看見安安在做什麼。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平靜而規律。
每天早上,傅瑾琛先給安安量體溫、測心率,記錄在表格里。然後做早餐——他的廚藝進步很快,已經從煎蛋進階到了煮粥、蒸蛋羹。
上午,他處理公務。視頻會議時會把門關上,但會留一條縫,隨時聽著外面的動靜。
中午,他負責訂餐。都是醫生推薦的清淡營養餐。
下午,他陪安安看書、拼圖、下棋。孩子累了,他就讓孩子靠在他懷裡,自己繼續看文件。
傍晚,他學會了做簡單的青菜面。
晚上,他給安安洗澡、讀睡前故事。
蘇晚大部分時間在工作室,但每天都會提早回來。
她發現自己慢慢習慣了。
習慣了推開門,看見傅瑾琛穿著家居服,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
習慣了客廳茶几上,並排放著的財經雜誌和兒童繪本。
習慣了深夜工作完走出書房,看見客房門縫裡透出的、他還沒睡的光。
也習慣了他偶爾發來的消息:「安安體溫正常。」「今天多喝了半碗粥。」「他想你了。」
像無數個普通家庭一樣。
平凡,瑣碎,但溫暖。
周五下午,蘇晚結束工作比預期早。
她想起家裡牛奶快喝完了,順路去超市買了些日用品。提著袋子回到家門口時,才下午四點多。
鑰匙轉動,門打開。
客廳里很安靜。
然後,她看見了那個畫面。
安安窩在傅瑾琛懷裡,兩人坐在沙發上,正在看一部動畫片。孩子的小腦袋靠在傅瑾琛胸前,眼睛盯著電視屏幕,手裡抱著那隻綠色的恐龍玩偶。
傅瑾琛一手環著孩子,另一隻手拿著平板電腦,手指在屏幕上滑動,顯然在處理文件。
茶几上散落著幾樣東西:一盒兒童退熱貼,一支電子體溫計,幾本財經雜誌,還有一份攤開的財務報表。
夕陽從落地窗斜射進來,金黃色的光鋪滿了半個客廳。
光里有細小的塵埃在飛舞。
光也照在父子倆身上。
安安的頭髮被染成暖金色,傅瑾琛的側臉在光暈里顯得異常柔和。他的眉頭微微蹙著,可能是在看什麼複雜的數據,但環著孩子的手臂很穩,很溫柔。
動畫片的聲音很輕。
平板電腦偶爾發出郵件提示音。
一切都那麼自然。
像這個場景已經發生過千百次。
蘇晚站在玄關,手裡還提著購物袋,忘了放下。
她就那麼站著,看著。
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不是感動,不是欣慰。
是一種更深的、近乎震撼的觸動。
這個男人,傅氏集團的總裁,曾經高高在上、冷漠疏離的傅瑾琛。
現在穿著普通的灰色家居服,懷裡抱著生病的孩子,一邊陪孩子看動畫片,一邊處理著可能牽動數十億資金的文件。
而他看起來,那麼平靜,那麼……理所當然。
仿佛這就是他本該有的生活。
仿佛這五年,他一直都在。
「媽媽!」
安安先看見了她,開心地喊。
傅瑾琛抬起頭。
看見她站在門口,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回來了?」他說,聲音很自然,「今天這麼早。」
自然得像他們已經這樣生活了很多年。
自然得像……真正的夫妻。
蘇晚回過神,放下購物袋,換鞋。
「嗯,工作結束得早。」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你們在看什麼?」
「《汪汪隊》!」安安說,「傅叔叔陪我一起看!」
蘇晚走過去,在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
動畫片還在繼續。傅瑾琛重新低頭看文件,但空著的那隻手,很自然地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溫暖乾燥。
蘇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沒有抽回手。
就這麼坐著。
夕陽慢慢西斜。
動畫片結束了。傅瑾琛放下平板,低頭問懷裡的孩子:「還看嗎?」
安安搖頭:「我想拼圖。」
「好。」傅瑾琛把孩子抱到地毯上,拿出拼圖盒。
然後他起身,對蘇晚說:「我去做飯。想吃什麼?」
「隨便。」蘇晚說,「清淡點就好。」
傅瑾琛點頭,走進廚房。
蘇晚坐在沙發上,看著安安專心地拼圖,又看看廚房裡那個繫著圍裙的身影。
心裡某個決定,越來越清晰。
晚飯後,傅瑾琛照例陪安安洗漱、讀故事。
蘇晚在書房處理一些工作郵件,但心不在焉。
九點半,安安睡了。
傅瑾琛輕輕帶上門,走到客廳,看見蘇晚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水,眼神有些飄忽。
「怎麼了?」他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蘇晚放下水杯。
她轉過頭,看著傅瑾琛。
燈光下,他的臉有些疲憊,但眼神溫和。
「傅瑾琛,」她開口,聲音很輕,「我想和你談談。」
傅瑾琛坐直身體,神情認真起來。
「你說。」
蘇晚深吸一口氣。
「這些天,我看著你照顧安安,看著你……在這個家裡。」她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傅瑾琛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我在想,」蘇晚繼續說,「我們這樣……算什麼?」
傅瑾琛的眼神暗了暗。
「如果你覺得不方便,我可以……」
「不是。」蘇晚打斷他,「我不是要趕你走。」
她頓了頓,看著他的眼睛。
「我是想說……如果你願意,可以和我們一起生活。不是周末,不是暫時。是以後……都在一起。」
這話說完,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傅瑾琛看著她,眼神里有驚訝,有不確定,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希望。
「晚晚,」他聲音有些啞,「你確定嗎?」
蘇晚點頭。
「在醫院的時候,我就想好了。」她說,「當你跪在安安床邊,當你因為害怕失去我們而發抖的時候,當你說『我不能失去他,也不能失去你』的時候……我就想好了。」
她的眼眶有些紅,但聲音很穩。
「傅瑾琛,我不確定我們能走多遠。生活很長,會有很多未知。但至少現在,我確定——我想和你認真地,生活在一起。」
她頓了頓,補充:「不是試試,不是將就。是認真地,把這裡當成家。把你,當成這個家的一部分。」
傅瑾琛沉默了。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睛裡有水光。
然後,他伸手,輕輕握住蘇晚的手。
握得很緊,但很溫柔。
「謝謝。」他說,聲音低啞,「謝謝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
蘇晚搖頭。
「不用說謝謝。」她說,「這不是恩賜,是選擇。是我們一起的選擇。」
傅瑾琛看著她,很久。
然後,他點頭。
「好。」他說,「我們一起。」
沒有擁抱,沒有親吻。
只是兩隻緊握的手,和四目相對時,眼裡涌動的、沉靜而洶湧的情感。
足夠了。
第二天是周六。
傅瑾琛起得很早,在廚房做早餐。蘇晚起床時,聽見他和安安在客廳說話。
「傅叔叔,你今天要去上班嗎?」
「不上班。今天搬家。」
「搬家?我們要搬到哪裡去?」
「不搬。」傅瑾琛的聲音帶著笑意,「是傅叔叔把東西搬過來。以後,傅叔叔就住在這裡了。」
「真的嗎?」安安的聲音充滿驚喜,「那……那我可以幫你收拾嗎?」
「當然。」
蘇晚走到客廳,看見安安興奮地跟在傅瑾琛身後,像只快樂的小尾巴。
「媽媽!」孩子跑過來,「傅叔叔說他要搬來和我們一起住!永遠都不走了!」
蘇晚蹲下身,抱住兒子。
「嗯。」她輕聲說,「傅叔叔以後都和我們在一起。」
早飯後,周銘送來了更多傅瑾琛的行李。
其實不多,只有幾個箱子和一個衣帽架。傅瑾琛在傅宅的東西很多,但他只帶了一部分,包括常穿的衣服,幾本常看的書,一些工作文件。
「其他的,」他對蘇晚說,「都不重要。」
蘇晚幫他整理。
安安在旁邊幫忙,雖然更多時候是在「幫倒忙」,把襪子配對成奇怪的組合,把領帶系在自己的小恐龍脖子上。
但傅瑾琛很有耐心。
「這條領帶配得不錯。」他看著安安的「作品」,認真評價。
孩子得意地笑了。
整理到衣櫃時,蘇晚猶豫了一下。
主臥的衣櫃很大,分兩邊。她一直只用一邊,另一邊空著。
現在,她拉開了空的那邊。
「你的衣服,」她說,「掛這裡吧。」
傅瑾琛看著她,眼神深邃。
「好。」他說。
他開始掛西裝,掛襯衫,掛領帶。
安安興奮地跑來跑去,幫忙遞衣架。
「這件要給傅叔叔掛!」
「這個也是!」
「媽媽你看,傅叔叔的衣服和你的衣服放在一起了!」
蘇晚看著衣櫃。
左邊是她的衣服,素色,簡約。
右邊是傅瑾琛的衣服,深色,挺括。
中間沒有隔板。
兩種風格,兩個人生,此刻並排掛在一起。
像某種無聲的宣告。
掛完衣服,安安又發現了新樂趣,他踮著腳,試圖把傅瑾琛的西裝掛到更高的地方。
「我來。」傅瑾琛接過衣架,輕鬆地掛好。
然後,他低頭看著孩子。
「想試試嗎?」
安安用力點頭。
傅瑾琛把孩子抱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肩上。
「現在夠高了。」他說。
安安開心地拿起一個衣架,上面掛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他努力伸長手臂,把衣架掛在最裡面的掛鉤上。
「我掛好了!」他興奮地說。
傅瑾琛把他放下來,摸了摸他的頭。
「很棒。」
蘇晚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夕陽又一次透過窗戶灑進來。
光里,父子倆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她的眼睛有點濕。
但她笑了。
那天晚上,傅瑾琛沒有睡客房。
蘇晚在主臥的床上,給他留了位置。
沒有約定,沒有商量。
只是很自然地,空出了半邊床。
傅瑾琛洗完澡進來時,看見那個空位,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他走過來,在另一邊躺下。
床很大,兩人之間還有距離。
但能感覺到彼此的體溫。
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晚安。」蘇晚說。
「晚安。」傅瑾琛說。
燈關了。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
蘇晚側過身,看著傅瑾琛的側臉。
他閉著眼睛,但睫毛在微微顫動,可能也沒睡著。
「傅瑾琛。」她輕聲叫。
「嗯?」
「謝謝你,為了一切。」
傅瑾琛睜開眼,轉過頭看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該說謝謝的是我。謝謝你,願意讓我回家。」
家這個字,讓蘇晚的心柔軟得一塌糊塗。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
傅瑾琛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很輕地吻了一下。
然後,鬆開。
「睡吧。」他說,「明天還要早起。」
「嗯。」
蘇晚閉上眼睛。
這一次,她很快就睡著了。
睡得安穩,踏實。
因為知道,身邊有人。
因為知道,這不是夢。
屋內,兩顆心,終於靠在了一起。
像衣櫃裡並排掛著的衣服。
像拼圖最後完整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