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謝謝你,願意成為傅太太。
股東大會的通知是提前一周發來的。
燙金的信封,傅氏集團的徽章,措辭正式得沒有一絲溫度。
邀請函上寫著兩個人的名字:傅瑾琛先生,蘇晚女士。
蘇晚拿著那張邀請函,在書房門口站了很久。
傅瑾琛正在開視頻會議,看見她,抬手示意會議暫停,摘下了耳機。
「下周三。」他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天氣,「你和我一起去。」
蘇晚走過去,把邀請函放在他桌上。
「一定要去嗎?」她問,「我可以……」
「你要去。」傅瑾琛打斷她,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晚晚,這不是選擇。這是必須。」
他的眼神很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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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蘇晚問。
傅瑾琛沉默了幾秒。
「因為有些人,需要親眼看見。」他緩緩說,「看見你站在我身邊。看見你的價值,不是作為我的附屬,而是作為傅氏需要的專業力量。」
他頓了頓,握住她的手。
「也因為我需要你在我身邊。」
這話說得很輕,但分量很重。
蘇晚看著他,最後點頭。
「好。」
股東大會的前一天晚上,蘇晚失眠了。
她在衣帽間試了好幾套衣服,最後選定了一套深藍色的西裝套裙。剪裁利落,顏色沉穩,既專業又不失女性柔美。
傅瑾琛走進來,看見她站在鏡子前,腳步頓了頓。
「很合適。」他說。
蘇晚轉過身,看見他已經換好了西裝。深灰色,領帶是她去年送他的那條暗紋深藍——她幾乎忘了這件事。
「你記得這條領帶。」她輕聲說。
傅瑾琛低頭看了看,唇角微揚。
「你送的,我都記得。」
第二天早上,兩人一起出門。
周銘的車等在樓下。上車後,傅瑾琛還在看文件,蘇晚則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
「緊張嗎?」傅瑾琛突然問。
蘇晚回過神,搖頭:「有點,但不多。」
「記住,」傅瑾琛合上文件,看向她,「今天你只需要做兩件事:第一,回答你專業領域內的問題。第二,其他所有事,交給我。」
他的聲音很穩,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蘇晚點頭:「好。」
傅氏總部大樓,高聳入雲。
今天的安保格外嚴格。兩人從地下車庫直接乘專用電梯到達頂層會議室。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蘇晚深吸了一口氣。
會議室很大,能容納上百人。長條形的會議桌盡頭是主席台,背後是巨大的電子屏幕。此刻已經坐滿了人,股東、董事、高管,還有幾家受邀媒體。
傅瑾琛一出現,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好奇的,審視的,探究的,還有……敵意的。
傅瑾琛仿佛沒看見。他握著蘇晚的手,領著她走向主席台旁邊的預留座位。
那個位置,就在他右手邊。
落座時,蘇晚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像針,密密麻麻。
會議開始。
例行議程,財務報告,業務展望。傅瑾琛主持會議,條理清晰,語氣冷靜。數字,圖表,戰略規劃,在他口中變成一幅清晰的藍圖。
蘇晚安靜地聽著,偶爾在筆記本上記錄。
她能感覺到,有些人的目光始終在她身上。
像在評估一件商品。
終於,到了自由提問環節。
第一個提問的是位白髮蒼蒼的老股東,問題很專業,關於傅氏在東南亞市場的布局。傅瑾琛回答得滴水不漏。
第二個,第三個……
氣氛還算平和。
直到第四位股東站起來。
那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姓王,傅氏的元老級股東之一,也是傅家旁系的支持者。
「傅總,」他開口,聲音洪亮,「首先感謝您過去一年的努力,傅氏的業績有目共睹。」
很客氣的開場白。
但蘇晚的心提了起來。
「不過,」王董話鋒一轉,「我注意到最近媒體上關於傅氏、關於您私生活的報導很多。作為股東,我有些擔心,這些輿論會不會影響集團形象?影響股價?」
問題很尖銳。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
所有的目光都看向傅瑾琛。
也看向他身邊的蘇晚。
傅瑾琛面色平靜,甚至沒有站起身。
他按了一下手中的遙控器。
身後的大屏幕亮了。
「雲棲」項目的宣傳片開始播放。雪山,梯田,古老的村落,然後是現代化的度假酒店設計圖,最後是市場預售數據,鮮紅的數字跳動著,最終定格在一個驚人的數字:預售額超預期300%。
影片結束。
傅瑾琛緩緩站起身。
「王董的問題很好。」他開口,聲音清晰而冷靜,「關於輿論,我想用事實回答。」
他指向屏幕上的數據。
「『雲棲』項目,是傅氏未來三年的戰略重點。而這個項目的成功,離不開一個人的專業貢獻。」
他頓了頓,看向蘇晚。
所有的目光隨之移動。
蘇晚挺直脊背,迎上那些目光。
「蘇晚女士,」傅瑾琛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清晰,「『雲棲』項目的首席設計師。她帶領團隊深入西南山區三個月,採集整理了一百三十七種瀕臨失傳的傳統紋樣,並將它們轉化為現代設計語言。」
他按了一下遙控器。
屏幕上出現蘇晚的履歷:北城美院畢業,獨立設計師,金梭獎得主,薇薇安品牌亞洲區首席合作設計師……
「她的專業能力,」傅瑾琛環視全場,「是傅氏需要的。她的作品,市場已經給出了答案。」
他看向王董。
「至於我的私生活,」他頓了頓,伸手,握住了蘇晚的手,「這是我的妻子。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她的價值——因為她的價值,已經體現在傅氏的業績里。」
「妻子」兩個字,他說得清晰而鄭重。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王董的臉色變了變,還想說什麼,傅瑾琛已經轉向下一個提問者。
「下一位。」
接下來的提問,都聚焦在業務上。
但氣氛明顯不同了。
輪到蘇晚回答問題時,她站起來,走到台前。
大屏幕上出現「雲棲」酒店中庭的設計圖。
「關於光影設計,」她的聲音很穩,帶著專業設計師的自信,「我們參考了白族扎染的漸變原理。傳統扎染有七種基本色階,我們提取了其中的五種,通過現代光學材料,在一天中的不同時段呈現不同的光影效果……」
她講得很細,很專業。
從色彩原理,到材料選擇,到施工工藝。
會議室里很安靜,只有她的聲音。
偶爾有股東提問,她都能清晰解答。
二十分鐘後,她結束講解,微微鞠躬。
掌聲響起。
會議繼續。
蘇晚回到座位,傅瑾琛側頭看她,眼神里有讚許。
她輕輕鬆了口氣。
散會後,股東們陸續離開。
蘇晚去洗手間補妝。
剛走進隔間,就聽見外面傳來兩個女人的聲音。
「剛才那位就是傅太太?」
「看著挺年輕,沒想到真有本事。」
「是啊,那個『雲棲』的方案,我看了都心動。難怪傅總敢那麼硬氣。」
「傅總眼光毒啊,找的不只是花瓶。」
「聽說之前傅家老爺子還不同意?」
「那是老爺子老糊塗了。現在這時代,門當戶對算什麼,能賺錢才是硬道理。」
聲音漸行漸遠。
蘇晚站在隔間裡,握著口紅的手微微發顫。
不是緊張,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她走出隔間,對著鏡子補口紅。
鏡中的女人臉色微紅,眼神明亮。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剛畢業時去面試,被面試官質疑「女孩子做設計能吃苦嗎」。
那時她緊張得手心出汗。
現在,她站在傅氏總部的洗手間裡,聽著別人誇她「真有本事」。
時間真的改變了很多。
補完妝,她走出洗手間。
傅瑾琛等在門外。
看見她出來,他接過她的手包,很自然的動作。
「緊張?」他問。
蘇晚搖頭。
「不,」她說,嘴角揚起一個真實的笑容,「是爽。」
傅瑾琛愣了一秒,然後笑了。
那是蘇晚很少見的、開懷的笑。
「走吧。」他說,攬住她的肩,「回家。」
車子駛離傅氏大樓。
蘇晚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突然說:「剛才在洗手間,聽見兩個女股東議論我。」
傅瑾琛側頭:「說什麼?」
「說我真有本事,說你有眼光。」蘇晚轉頭看他,「還說老爺子老糊塗了。」
傅瑾琛沉默了幾秒。
「她們說得對。」他說,「老爺子確實老糊塗了。」
蘇晚笑了。
「你今天……」她頓了頓,「叫我『妻子』。」
「嗯。」
「為什麼?」
「因為你就是。」傅瑾琛看著她,眼神認真,「法律上可能還不是,但在我心裡,早就是了。」
蘇晚別過臉,看向窗外。
眼眶有點熱。
當天晚上,財經新聞的頭條出來了。
「傅瑾琛夫婦聯手,傅氏股價創新高」。
配圖是兩人在股東大會上的照片:傅瑾琛握著蘇晚的手,目光堅定;蘇晚站在台前講解,神情專注。
報導詳細分析了「雲棲」項目的市場前景,特別提到了蘇晚的設計理念和對傳統工藝的挖掘。
隻字未提傅家的內部紛爭。
只聚焦於專業和業績。
蘇晚坐在沙發上,看著平板電腦上的新聞,心情複雜。
「怎麼了?」傅瑾琛從書房出來,看見她的表情。
「沒什麼。」蘇晚搖頭,「只是覺得……有點不真實。」
傅瑾琛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慢慢就習慣了。」他說,「以後這樣的場合還有很多。」
蘇晚看向他:「你真的覺得……我能勝任嗎?」
「不是覺得。」傅瑾琛看著她,一字一句,「是知道。」
他的眼神里有種不容置疑的信任。
蘇晚的心安定下來。
手機響了。
是安安打來的視頻電話。
「媽媽!傅叔叔!」孩子的小臉擠滿屏幕,「我在電視上看到你們了!奶奶說你們上新聞了!」
蘇晚笑了:「嗯,看到了嗎?」
「看到了!媽媽好厲害!傅叔叔也好帥!」安安興奮地說,「我們班小朋友都問我,那是不是我爸爸媽媽!」
傅瑾琛湊過來,出現在鏡頭裡。
「你怎麼回答的?」他問。
「我說是啊!」安安大聲說,「就是我爸爸媽媽!」
傅瑾琛的唇角揚起。
那是一個很溫柔的笑。
掛掉電話,蘇晚靠在沙發上,長長舒了口氣。
「累了?」傅瑾琛問。
「有點。」蘇晚說,「但……很開心。」
傅瑾琛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蘇晚沒有抗拒。
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傅瑾琛。」她輕聲叫。
「嗯?」
「今天王董叫我『傅太太』了。」她說,「雖然很快就改口了。」
傅瑾琛沉默了幾秒。
「然後呢?」他問。
「沒什麼。」蘇晚抬起頭,看著他,「就是覺得……這個稱呼,好像也沒那麼難接受。」
傅瑾琛看著她,眼神深邃。
「你喜歡?」他問。
蘇晚想了想,點頭。
「嗯。」她說,「喜歡。」
傅瑾琛的唇角揚起。
「我也喜歡。」他說。
然後,他低頭,很輕地吻了吻她的額頭。
蘇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窗外,夜幕低垂。
城市燈火璀璨。
而屋內,兩人相擁坐在沙發上,誰也沒有說話。
但空氣里,有什麼東西在悄然改變。
像冰雪消融。
像春天來臨。
不知過了多久,傅瑾琛輕聲說:「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嗯。」
蘇晚起身,走向臥室。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
傅瑾琛還坐在沙發上,看著她。
「傅瑾琛。」她叫。
「嗯?」
「謝謝你。」她說,「為今天的一切。」
傅瑾琛搖頭。
「該說謝謝的是我。」他說,「謝謝你,願意成為傅太太。」
蘇晚笑了。
那笑容在燈光下,溫柔而堅定。
「不客氣,傅先生。」
然後,她轉身走進臥室。
傅瑾琛坐在沙發上,看著她關上的房門,很久。
然後,他也笑了。
像負重多年的人,終於卸下了擔子。
像漂泊多年的船,終於找到了港灣。
他起身,關掉客廳的燈。
走進臥室時,蘇晚已經躺下了。
他輕輕在她身邊躺下。
黑暗中,兩人的呼吸漸漸同步。
「晚安。」蘇晚輕聲說。
「晚安。」傅瑾琛說,「傅太太。」
蘇晚在黑暗中笑了。
然後,她轉過身,輕輕靠進他懷裡。
傅瑾琛的手臂環上來,穩穩地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