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凌晨三點的急診室


  傅瑾琛住院的第四天,蘇晚回工作室處理急事。

  凌晨三點,她正在看「雲棲」系列的最終樣衣,手機突然響了。

  是周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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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晚接起來:「餵?」

  「蘇小姐。」周銘的聲音很急,背景音嘈雜,「傅總在會議室暈倒了。」

  蘇晚手裡的樣衣掉了。

  「什麼?」

  「剛開併購案會議,他突然臉色發白,話說到一半就……」周銘的聲音在抖,「救護車在路上了,送最近的市一院急診。」

  蘇晚腿一軟,扶住桌子。

  「我馬上到。」

  她抓起包往外沖。沈念念追出來:「晚晚,怎麼了?」

  「傅瑾琛暈倒了。」蘇晚的聲音發顫,「我去醫院。工作室你盯著。」

  沈念念臉色也白了:「我陪你去……」

  「不用。」蘇晚已經衝進電梯,「你看好這裡。」

  電梯下行,每一秒都像一年。

  蘇晚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她想起早上離開醫院時,傅瑾琛還坐在床上看文件,抬頭對她說:「早點回來。」

  她說:「知道了,你別看太久。」

  他說:「嗯。」

  聲音很輕。

  她當時怎麼就信了?

  市一院急診科,燈火通明。

  蘇晚衝進去時,周銘正站在搶救室門口,來回踱步。

  看見她,立刻迎上來。

  「蘇小姐。」

  「人呢?」蘇晚問,聲音急的都劈了。

  「在裡面。」周銘臉色難看,「醫生在做檢查。還沒醒。」

  蘇晚腿一軟。

  周銘扶住她:「您坐會兒。」

  「不用。」蘇晚推開他,走到搶救室門口。門關著,玻璃是磨砂的,什麼都看不見。

  她就在門口站著,活像一尊雕像。

  走廊里人來人往。

  急救床推過去,家屬在哭,護士在喊。

  空氣里有消毒水的味道,還有血腥味。

  蘇晚靠著牆,閉上眼睛。

  她想起很多碎片。

  想起傅瑾琛夜裡偷偷吃藥的樣子。

  想起他早上硬撐著給她煮粥的背影。

  想起他說:「我怕你是因為可憐我才留下。」

  傻瓜。

  大傻瓜。

  搶救室門開了。

  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走出來:「傅瑾琛家屬?」

  蘇晚立刻上前:「我是。」

  醫生看她一眼:「病人醒了。但情況不太好。你是他什麼人?」

  「妻子。」蘇晚說,「我是他妻子。」

  醫生點頭:「跟我來辦公室。」

  辦公室很窄。一張桌子,兩台電腦,堆滿病歷。

  醫生在電腦上調出傅瑾琛的檢查結果。

  「傅太太,您先生的情況比較嚴重。」醫生語氣嚴肅,「胃潰瘍出血點比上次檢查時擴大了。血色素很低,嚴重貧血。」

  蘇晚的手心全是汗。

  「還有,」醫生指著CT片,「這裡,肋骨舊傷的位置,有輕微骨裂。應該是最近勞累過度,沒癒合好又損傷了。」

  蘇晚咬住嘴唇。

  「另外,」醫生頓了頓,「我們查了血液指標。皮質醇水平異常高,這是長期精神壓力過大的表現。結合他有服用止痛藥的情況,不排除已經形成藥物依賴。」

  蘇晚的心臟像被重錘砸中。

  「那……那現在怎麼辦?」

  「必須住院治療。」醫生說,「至少一個月。胃出血要禁食輸液,貧血要輸血,骨裂要固定靜養。最重要的是,精神壓力必須緩解。否則這些病治標不治本。」

  醫生看著她。

  「傅太太,您先生的身體,現在就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再不斷,也要出大問題。」

  蘇晚點頭。

  點得很用力。

  「我明白。」她說,「我們住院。怎麼治都聽您的。」

  醫生臉色緩和了些。

  「現在病人轉去消化科病房。你可以去看他,但不要說太多話,讓他休息。」

  蘇晚站起來。

  腿還是軟的。

  但她撐住了。

  「謝謝醫生。」

  消化科VIP病房。

  傅瑾琛躺在病床上。臉色比床單還白。手背上扎著留置針,藥水一滴一滴往下掉。

  他閉著眼睛。

  但蘇晚知道他沒睡。

  她走到床邊,輕輕坐下。

  傅瑾琛睜開眼。

  看見她,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沒笑出來。

  「來了。」他說,聲音很啞。

  「嗯。」蘇晚應了一聲。

  她看著他。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眉毛,他乾燥的嘴唇。

  然後她說:「傅瑾琛,你混蛋。」

  傅瑾琛怔住。

  蘇晚的眼淚掉下來。一顆一顆,砸在床單上。

  「你答應過我什麼?」她問,聲音在抖,「你答應我會好好的。你答應我會休息。你答應我……」

  她說不下去了。

  傅瑾琛想抬手,想擦她的眼淚。但手剛動,就扯到輸液管。

  蘇晚按住他的手。

  「別動。」她說,「躺著。」

  傅瑾琛不動了。

  他看著她的眼淚,看著她的眼睛。

  很久。

  然後他低聲說:「對不起。」

  「我不要聽對不起。」蘇晚擦掉眼淚,但新的又湧出來,「我要你聽話。我要你活著。」

  傅瑾琛的眼眶也紅了。

  「晚晚……」

  「醫生說了,你要住一個月院。」蘇晚說,「這一個月,公司的事全部交給周銘。你不許碰電腦,不許看文件,不許接工作電話。」

  傅瑾琛皺眉:「一個月太長……」

  「長也得住。」蘇晚打斷他,「傅瑾琛,你選。要麼在醫院住一個月,好好治病。要麼我現在就走,帶著安安搬出去,你這輩子別想見我們。」

  她說得很狠。

  但聲音在抖。

  傅瑾琛看著她通紅的眼睛,看著她緊抿的嘴唇。

  他知道,她是認真的。

  也知道,她是怕了。

  「好。」他終於說,「我住。」

  蘇晚的眼淚又掉下來。

  這次,是如釋重負的眼淚。

  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涼,她的手很暖。

  「還有,」她說,「以後不許再吃止痛藥。疼就告訴我。睡不著就叫我。難受就……」

  她說不下去了。

  因為她感覺到,傅瑾琛的手指,很輕很輕地,回握了她一下。

  雖然很微弱。

  但確實握了。

  「好。」他又說,「都聽你的。」

  蘇晚低頭,把臉埋在他手心裡。

  他的掌心有薄繭。是長期握筆留下的。

  她的手心貼著他的手心。

  溫度在傳遞。

  病房裡很安靜。

  只有監測儀規律的滴滴聲。

  很久,蘇晚抬起頭。

  「安安呢?」傅瑾琛突然問。

  他醒來第一句話,問的是安安。

  蘇晚的眼淚又湧上來。

  「你能不能先管管自己?」她聲音發哽,「你都躺在這兒了,還惦記誰接孩子?」

  傅瑾琛看著她,眼神很溫柔。

  「習慣了。」他說,「習慣了惦記你們。」

  蘇晚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吸了吸鼻子。

  「周銘去接了。送到沈念念那兒住幾天。等你穩定了,再讓他來醫院看你。」

  傅瑾琛點頭。

  「別讓他來醫院。」他說,「醫院病菌多。」

  「那你想不想見他?」

  傅瑾琛沉默了幾秒。

  然後,很輕地說:「想。」

  蘇晚的眼淚又掉下來。

  她覺得自己今天像個水龍頭。

  「那就讓他來。」她說,「做好防護就行。」

  傅瑾琛沒再反對。

  他看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晚晚。」

  「嗯?」

  「我是不是……很沒用?」

  蘇晚愣住。

  「你說什麼?」

  「我說,」傅瑾琛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隨時會散,「我本來想好好保護你們。想讓你過得好,想讓安安有爸爸。結果……」

  他頓了頓。

  「結果我自己先倒下了。」

  蘇晚的心臟疼得厲害。

  她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緊。

  「傅瑾琛,你給我聽著。」她一字一句,「你不是超人。你會累,會病,會倒下。這很正常。」

  她看著他。

  「我要的不是一個永遠不倒下的男人。我要的是一個累了會靠著我,病了會告訴我,難受了會讓我照顧的男人。」

  傅瑾琛的眼睛紅了。

  「你不嫌棄?」他問。

  「嫌棄。」蘇晚說,「嫌棄你什麼都自己扛。嫌棄你疼了不說。嫌棄你到現在還覺得,我需要的是一個無堅不摧的傅瑾琛。」

  她俯身,靠近他。

  很近很近。

  能看見他瞳孔里自己的影子。

  「我要的,就是現在這個你。」她說,「會生病,會脆弱,會需要我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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