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快點好起來,我等你
傅瑾琛的眼淚,從眼角滑下來。
滑進鬢角。
他沒抬手擦。
蘇晚替他擦了。
用指尖,很輕很輕。
「所以,」她說,「以後不許再說什麼有用沒用。你好好治病,好好休息,就是對我最大的有用。」
傅瑾琛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他點頭。
「好。」
那天晚上,蘇晚沒走。
她在病房的陪護床上睡。
傅瑾琛半夜疼醒,咬牙忍著,不想吵醒她。
但蘇晚還是醒了。
她坐起來,打開床頭燈。
「疼?」她問。
傅瑾琛搖頭:「不疼。」
「撒謊。」蘇晚下床,按了呼叫鈴。
護士很快進來。檢查後說:「止痛泵劑量可以調大一點。」
調完,傅瑾琛的臉色好了些。
護士走了,蘇晚坐在床邊。
「以後疼就叫護士。」她說,「不許忍著。」
傅瑾琛看著她:「你怎麼醒了?」
「我就沒睡著。」蘇晚說,「怕你半夜難受。」
傅瑾琛的心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又酸又脹。
「晚晚。」他叫她。
「嗯?」
「過來。」他說。
蘇晚猶豫了一下,還是湊過去。
傅瑾琛抬起沒輸液的那隻手,很輕地摸了摸她的頭髮。
「去睡吧。」他說,「我沒事。」
「你保證?」
「我保證。」
蘇晚看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她說:「你再騙我,我就真帶安安改嫁。」
傅瑾琛笑了。
很輕的笑,但很真實。
「不敢騙。」他說,「怕你真的改嫁。」
蘇晚瞪他。
但眼底有笑意。
她回到陪護床,躺下。
關了燈。
黑暗中,傅瑾琛說:「晚晚。」
「又幹嘛?」
「謝謝你。」
蘇晚沉默。
然後她說:「傅瑾琛。」
「嗯?」
「你再謝一次,我現在就走。」
傅瑾琛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他說:「那我不謝了。」
「嗯。」
又過了一會兒。
「晚晚。」
「……」
「我愛你。」
蘇晚在黑暗裡,睜著眼睛。
眼淚無聲滑下來。
但她沒出聲。
很久,她說:「知道了。」
「就『知道了』?」傅瑾琛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不然呢?」蘇晚說,「我也愛你?肉麻。」
傅瑾琛笑出聲。
雖然笑得很輕,還扯到了傷口,疼得他吸了口氣。
蘇晚立刻坐起來:「疼了?」
「不疼。」傅瑾琛說,「就是高興。」
「神經病。」蘇晚躺回去,「睡覺。」
「好。」
病房裡再次安靜下來。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
照在兩個人都沒睡著的臉上。
但這次,心裡是滿的。
第二天早上,醫生來查房。
傅瑾琛的情況穩定了些。但臉色還是難看。
醫生交代了一堆注意事項:絕對臥床,流食,按時用藥,保持情緒穩定。
傅瑾琛一一應下。
醫生走後,蘇晚說:「聽見沒?絕對臥床。」
傅瑾琛皺眉:「那上廁所……」
「用尿壺。」蘇晚面不改色,「或者我扶你去。你選。」
傅瑾琛耳根紅了。
「我選尿壺。」
蘇晚笑了。
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傅瑾琛看著她笑,自己也笑了。
上午十點,周銘帶著工作文件來了。
傅瑾琛剛想看,蘇晚就把文件抽走。
「醫生說了,靜養。」她說,「周銘,公司的事你處理。處理不了的,拿來我幫你看。」
周銘愣住:「您幫看?」
「怎麼,不信?」蘇晚挑眉,「我也是正經商學院畢業的。雖然五年沒碰了,但底子還在。」
傅瑾琛看著她,眼神溫柔。
「讓她看。」他說,「她比我厲害。」
周銘:「……是。」
於是,病房變成了臨時辦公室。
蘇晚坐在窗邊看文件,傅瑾琛躺在床上看她。
陽光很好。
她低頭的時候,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子。
很安靜。
很美好。
傅瑾琛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晚晚。」
「嗯?」
「我有沒有說過,」他說,「你認真的樣子,很好看。」
蘇晚抬起頭。
瞪他。
「傅瑾琛,你麻不麻?」
「不麻。」傅瑾琛認真地說,「真心話。」
蘇晚耳根紅了。
她低下頭,繼續看文件。
但嘴角是上揚的。
傅瑾琛也笑了。
他閉上眼睛。
聽著她翻文件的聲音,聽著她偶爾敲鍵盤的聲音。
心裡很踏實。
他想,就這樣吧。
病就病吧。
能這樣看著她,能在她身邊。
值了。
中午,蘇晚餵傅瑾琛喝粥。
很稀的白粥,一點味道都沒有。
傅瑾琛喝了幾口,就不想喝了。
「不好喝。」他說。
「不好喝也得喝。」蘇晚舀起一勺,「醫生說了,要補充營養。」
傅瑾琛看著她。
然後張嘴,喝了。
「乖。」蘇晚說。
傅瑾琛怔住。
然後他笑了。
「你哄小孩呢?」
「你現在就是小孩。」蘇晚又舀一勺,「病號最大,得哄著。」
傅瑾琛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說:「晚晚。」
「嗯?」
「等我好了,」他說,「我天天給你做飯。做你愛吃的。」
蘇晚的手頓了一下。
「你會做飯?」
「學。」傅瑾琛說,「你不是說了嗎,我要學著對自己好。那我也要學著,對你好。」
蘇晚的眼眶又熱了。
但她忍住了。
「那得等你好了再說。」她把粥餵到他嘴邊,「現在,先吃飯。」
傅瑾琛張嘴。
全喝了。
一碗粥,喝得乾乾淨淨。
蘇晚很滿意。
下午,安安打視頻電話來。
小傢伙在沈念念家,抱著手機問:「傅叔叔,你好點了嗎?」
傅瑾琛看著屏幕里的小臉,心裡軟成一片。
「好多了。」他說,「你乖不乖?」
「乖!」安安大聲說,「念念阿姨給我買樂高了!我拼了一個大城堡!」
「真棒。」傅瑾琛笑,「等叔叔出院了,陪你一起拼。」
「真的?」
「真的。」
安安高興得在屏幕里蹦。
蘇晚接過手機,跟安安說了幾句,掛了。
她看向傅瑾琛。
「你現在答應得爽快,」她說,「別到時候又忙得沒時間。」
傅瑾琛看著她。
很認真地說:「不會。」
「這次再騙我……」
「不騙。」傅瑾琛說,「晚晚,這次是真的。等我好了,所有時間都給你們。」
蘇晚看著他。
看著他的眼睛。
她知道,他是認真的。
她也知道,這次,他真的會做到。
「好。」她說,「我記著了。」
傍晚,夕陽照進病房。
金黃的光,鋪滿了地板。
傅瑾琛睡著了。
藥里有鎮靜成分,他睡得很沉。
蘇晚坐在床邊,看著他。
看著他瘦削的臉,看著他緊閉的眼睛,看著他平穩起伏的胸口。
她伸手,很輕地碰了碰他的手。
還是涼的。
她就一直握著。
想把溫度傳給他。
窗外,天色漸暗。
城市華燈初上。
病房裡很安靜。
只有監測儀規律的滴滴聲。
和兩個人交握的手。
蘇晚想,就這樣吧。
就這樣,慢慢來。
他治病,她陪著。
他養傷,她守著。
日子還長。
他們有的是時間。
去彌補過去的五年。
去創造未來的很多年。
她低下頭,輕輕吻了吻他的手背。
很輕的一個吻。
像羽毛拂過。
他醒了。
睜開眼,看著她。
眼神很溫柔。
「晚晚。」他叫她。
「嗯?」
「我做夢了。」他說。
「夢到什麼?」
「夢到我們老了。」傅瑾琛說,「你還是這樣,坐在我床邊。握著我的手。」
蘇晚笑了。
「那後來呢?」
「後來,」傅瑾琛看著她,「你說,傅瑾琛,該吃藥了。」
蘇晚笑出聲。
「然後呢?」
「然後我說,」傅瑾琛也笑,「不吃。除非你親我一下。」
蘇晚瞪他。
「老不正經。」
「對你,正經不了。」傅瑾琛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蘇晚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她說:「那你快點好。」
「好了呢?」
「好了,」蘇晚俯身,在他耳邊說,「我就親你一下。」
傅瑾琛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那我現在就好了。」他說。
蘇晚笑。
笑著笑著,眼淚又出來了。
但她沒擦。
就讓眼淚掉下來。
掉在他手心裡。
「傅瑾琛。」她說。
「嗯?」
「快點好起來。」她說,「我等你。」
傅瑾琛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
「好。我答應你。」
窗外,夜色深了。
但病房裡,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