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小心翼翼的界限
暴雨過後的第三天,蘇晚回了工作室。
積壓的工作像山一樣堆在桌上。沈念念看到她來,像看到救星:「晚晚你可算來了,『雲端設計』那邊動作越來越大了。」
蘇晚揉了揉眉心,接過沈念念遞來的文件。
翻了幾頁,眉頭越皺越緊。
「『雲棲』系列的三個核心面料供應商,全都被他們高價截胡了。」沈念念聲音發緊,「現在樣衣都出不來,更別說量產。」
立即訪問st🌽o55.co🍭m,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蘇晚放下文件,看向窗外。
陽光很好。
但她的心很沉。
「查清楚了嗎?」她問,「林薇薇人在哪兒?」
「還在瑞士。」沈念念說,「但她的代理人頻繁出現在北城。昨天有人看見她和幾個供應商老闆吃飯。」
蘇晚沉默。
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一下,一下。
「備選供應商呢?」她問。
「有。」沈念念遞上另一份文件,「但質量和價格都不如原來的。而且……」
「而且什麼?」
沈念念咬了咬嘴唇:「而且我懷疑,備選供應商里也有他們的人。」
蘇晚閉上眼睛。
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神已經恢復了平靜。
「先約備選供應商談。」她說,「同時繼續查。林薇薇不可能永遠躲在後面。」
「好。」
沈念念出去後,蘇晚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累。
真的很累。
但她不能倒下。
傅瑾琛的身體才剛好一點,她不能再讓他操心。
手機響了。
是傅瑾琛。
「在工作室?」他問,聲音很溫柔。
「嗯。」蘇晚應了一聲,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些,「你呢?在家?」
「嗯。」傅瑾琛說,「在書房。周銘送了些文件過來,不急著處理,就是看看。」
蘇晚心裡一緊。
「醫生說了,不能勞累。」
「不累。」傅瑾琛笑,「真的,就是看看。」
蘇晚不信。
但她沒戳破。
「安安呢?」她問。
「在寫作業。」傅瑾琛說,「很乖。說寫完要跟我拼樂高。」
蘇晚的心軟了一下。
「那你陪他玩會兒。」她說,「別老看文件。」
「好。」傅瑾琛頓了頓,「你呢?晚飯回來吃嗎?」
「回。」蘇晚說,「大概七點。」
「想吃什麼?我讓阿姨做。」
「隨便。」蘇晚說,「你做的都行。」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然後傅瑾琛笑了,笑聲很輕,但很真實。
「那我試試。」他說,「雖然可能不好吃。」
「不好吃我也吃。」
「你說的。」
「我說的。」
掛了電話,蘇晚看著手機屏幕,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來。
但笑容很快又消失了。
因為沈念念敲門進來,臉色很難看。
「晚晚,」她說,「傅總來了。」
蘇晚愣住。
「誰?」
「傅總。」沈念念壓低聲音,「在會議室。還帶了兩個人,像是分析師。正跟設計團隊開會呢。」
蘇晚的心臟猛地一沉。
她站起來,快步走出辦公室。
會議室的門關著。
隔著玻璃,能看見裡面坐滿了人。傅瑾琛坐在主位,西裝筆挺,面前攤著幾份文件。他正在說話,手指點在文件上,表情嚴肅。
旁邊兩個穿西裝的男人在補充著什麼。
蘇晚的設計團隊都在,有人認真聽著,有人低著頭,有人表情微妙。
門沒關嚴。
能聽見裡面的聲音。
「……所以,根據市場數據和競爭對手的動作,『雲棲』系列面臨的最大風險不是設計,是供應鏈。」傅瑾琛的聲音很冷靜,「三個核心供應商同時被挖,不是巧合。」
有設計師小聲說:「但我們已經在找備選了……」
「備選也有風險。」傅瑾琛打斷,「我查了那幾家公司的背景,其中兩家和『雲端設計』有間接股權關聯。」
會議室里一片吸氣聲。
蘇晚站在門外,手指慢慢收緊。
她能理解傅瑾琛的擔心。
能理解他想幫她。
但這種方式……
這種直接介入她工作室事務的方式……
「傅總,您這是在質疑我們的能力嗎?」有個年輕設計師忍不住開口,語氣不太客氣。
會議室突然安靜下來。
傅瑾琛抬眼看向那個設計師,眼神很淡。
「不是質疑。」他說,「是提醒。」
「但我們……」
「小陳。」蘇晚推門而入。
所有人齊刷刷看過來。
傅瑾琛立刻站起身,動作太快,椅子往後滑出刺耳的聲音。
「晚晚。」他開口,聲音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我……」
蘇晚沒看他。
她看向那個年輕設計師:「剛才在說什麼?」
小陳張了張嘴,沒敢說。
氣氛很僵。
蘇晚走到會議桌前,目光掃過每個人。最後落在傅瑾琛帶來的那兩份文件上。
很厚。
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圖表。
她拿起來,翻了幾頁。
確實很詳盡。從市場分析到風險評估,從供應商背景到競爭對手動向,每一條都列得清清楚楚。
是她現在最需要的東西。
但也是最刺眼的東西。
因為這意味著,傅瑾琛又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做了這麼多事。
「繼續。」蘇晚把文件放回桌上,看向傅瑾琛,「剛才講到哪兒了?」
傅瑾琛看著她,眼神複雜。
「講到……」他頓了頓,「講到備選供應商的風險。」
「嗯。」蘇晚點頭,在空椅子上坐下,「坐下,繼續講。我需要聽。」
傅瑾琛怔住。
設計團隊的人也怔住了。
「蘇總……」有人小聲開口。
「聽傅總說完。」蘇晚打斷,「他的分析很重要。」
傅瑾琛慢慢坐下。
他看著蘇晚,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麼。
但蘇晚的表情很平靜。
平靜得讓他心慌。
會議繼續。
傅瑾琛講完了剩下的部分。條理清晰,邏輯嚴密,每一處風險都標註了應對建議。
但會議室里的氣氛始終很壓抑。
沒有人說話。
只有傅瑾琛的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里迴蕩。
講完後,傅瑾琛合上文件。
「大概就這些。」他說,「具體的應對方案,需要根據你們的實際情況調整。」
還是沒人說話。
蘇晚站起來。
「謝謝傅總。」她說,聲音很官方,「這些資料對我們很有幫助。散會吧。」
設計師們如蒙大赦,迅速收拾東西離開。
最後一個人走出去,關上了門。
會議室里只剩下蘇晚和傅瑾琛。
還有那兩個分析師。
「你們先出去。」傅瑾琛說。
分析師點頭,快步離開。
門再次關上。
這次是真的只剩他們兩個人了。
蘇晚走到窗邊,背對著傅瑾琛。
窗外是車水馬龍的城市。
陽光刺眼。
「晚晚。」傅瑾琛走到她身後,「對不起。」
蘇晚沒回頭。
「對不起什麼?」她問。
「我不該直接來。」傅瑾琛說,「應該先跟你商量。」
「你知道為什麼不該來嗎?」蘇晚轉過身,看著他。
傅瑾琛抿了抿嘴唇。
「因為越界了。」他說。
「不止。」蘇晚搖頭,「因為你在我的員工面前,質疑了我的判斷,動搖了我的權威。」
傅瑾琛的臉色白了白。
「我沒有那個意思……」
「但效果就是這樣。」蘇晚說,「現在他們會想,蘇總連自己的供應商都守不住,還需要傅總來救場。他們會想,原來工作室背後真正做主的人,是傅總。」
她往前走了一步。
離他很近。
「傅瑾琛,我知道你是想幫我。」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針,「我知道你怕我累,怕我難,怕我撐不住。」
「但我必須自己撐。」她說,「因為這是我的工作室。我的戰場。我的人生。」
傅瑾琛的眼睛紅了。
「我只是……」他開口,聲音啞了,「我只是想幫你做點預案。不是不信任你。」
「我知道。」蘇晚說,「傅瑾琛,我知道你不是不信任我。」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
「但你太小心了。」她說,「小心到連幫我,都要偷偷摸摸的。小心到連關心我,都要拐彎抹角的。」
傅瑾琛抓住她的手。
握得很緊。
「我習慣了。」他低聲說,「習慣在你面前低到塵埃里。習慣做什麼都怕你生氣,怕你不要我。」
蘇晚的心臟狠狠一疼。
「我不要你這樣。」她說,「傅瑾琛,我要你站起來。像以前一樣,堂堂正正地站在我身邊。不是躲在我身後,也不是擋在我前面。」
她看著他通紅的眼睛。
「我要你相信我。」她說,「相信我足夠強大,可以和你並肩作戰。相信我足夠清醒,知道什麼時候需要你,什麼時候不需要。」
傅瑾琛的眼淚掉下來。
他很少哭。
但最近總是哭。
「我怕。」他說,「怕你不需要我。」
「我需要你。」蘇晚說,「但不是需要你替我解決問題。是需要你在我累的時候,給我一個肩膀。在我難的時候,給我一個擁抱。在我……撐不住的時候,告訴我,沒關係,有我在。」
她笑了。
笑得眼淚也出來了。
「傅瑾琛,我要的是這樣的你。」她說,「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傅總,也不是這個卑微到塵埃里的傅瑾琛。就是一個普通人,我的丈夫,安安的爸爸。」
傅瑾琛抱住她。
抱得很緊很緊。
「我會學。」他在她耳邊說,「學怎麼和你並肩。學怎麼相信你。學怎麼……不那么小心翼翼。」
蘇晚回抱住他。
「我們一起學。」她說。
窗外,陽光正好。
會議室里,兩個人相擁而立。
很久,傅瑾琛鬆開她。
「那些文件……」他說,「你要是覺得不舒服,我就拿走。」
「不。」蘇晚搖頭,「留下。我需要。」
傅瑾琛怔住。
「但你剛才……」
「剛才生氣,不是因為文件。」蘇晚說,「是因為你的方式。」
她拿起那份厚厚的報告。
翻了幾頁。
「這些數據,這些分析,這些建議,都很有用。」她說,「但你下次給我,可以放在家裡。可以晚上睡覺前,跟我說:『晚晚,我查了點東西,你看看有沒有用。』而不是直接跑到我的工作室,在我的員工面前,替我開會。」
傅瑾琛懂了。
「我明白了。」他說,「以後都先問過你。」
「嗯。」蘇晚點頭,「還有,那兩個分析師……」
「我讓他們回去。」傅瑾琛立刻說,「以後不會再有。」
「不。」蘇晚笑了,「讓他們留下。」
傅瑾琛愣住。
「什麼?」
「讓他們留下。」蘇晚重複,「我工作室正好缺專業的市場分析師。你把人挖過來了,我總不能退回去吧?」
傅瑾琛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也笑了。
「好。」他說,「讓他們留下。」
氣氛終於輕鬆了。
蘇晚看了看表。
「快五點了。」她說,「你先回家吧。我還有點事要處理。」
「我等你。」傅瑾琛說,「一起回。」
「不用。」蘇晚說,「你先回去陪安安。我很快。」
傅瑾琛猶豫了一下。
然後點頭。
「好。」他說,「那你別太晚。」
「嗯。」
傅瑾琛走了。
蘇晚回到辦公室,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那份厚厚的報告。
心裡五味雜陳。
有生氣,有心疼,有無奈。
但最多的,是愛。
那個男人,用他笨拙的方式,在愛她。
雖然方式不對。
但心是真的。
她拿起手機,給傅瑾琛發了條微信。
「晚上想吃你做的西紅柿雞蛋面。」
很快,回復來了。
「好。等你回來。」
蘇晚笑了。
放下手機,翻開報告。
認真看了起來。
窗外,夕陽西下。
天邊的雲彩被染成金色。
很暖。
就像她現在的心。
雖然前路還有很多困難。
雖然林薇薇還在暗處虎視眈眈。
但她不怕。
因為她知道,不管多難,都有一個人在家等她。
等她回去。
吃一碗他做的,可能不太好吃的西紅柿雞蛋面。
然後告訴她:
「晚晚,別怕。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