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相信我。

  蘇晚看向窗外，雨刷規律地擺動。她心裡迅速權衡利弊。

  「好。」她終於開口，「明晚七點，我會準時到。」

  掛了電話，她發現傅瑾琛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正靜靜地看著她，眼神深不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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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廷深？」他問，聲音有些啞。

  「嗯。」蘇晚沒有隱瞞，「約我明晚吃飯，說有些『內幕消息』要分享。」

  傅瑾琛的嘴唇抿緊了，下頜線繃出一道冷硬的弧度。他沒有立刻反對，只是問：「你答應了？」

  「答應了。」蘇晚看著他，「不去，怎麼知道他想玩什麼把戲？躲著不是辦法。」

  傅瑾琛閉上眼，胸腔起伏了幾下，再睜開時，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陰鬱和擔憂。「我陪你……」

  「不行。」蘇晚斷然拒絕，「你的身體狀況，不能去那種場合。而且，他故意選這個時間點，就是算準了你暫時沒法出面。」她伸手，握住他冰涼的手，「放心，我不是一個人去。我會做好準備。你就在家，好好休息，等我回來。」

  傅瑾琛反手緊緊握住她的手，力道很大，仿佛一鬆開她就會消失。他看著她平靜卻堅定的眼神，知道她已經做了決定，也知道她是對的。可那股噬心的不安和一種混合著嫉妒與無力的怒火，幾乎要將他吞噬。

  「晚晚……」他的聲音乾澀。

  「相信我。」蘇晚只說了三個字。

  第二天晚上六點半，蘇晚獨自驅車前往「雲境」。她穿了一身簡潔利落的米白色褲裝，長發挽起，化了淡妝，顯得幹練而從容。手包里，除了日常用品，還放了一支偽裝成口紅的高清錄音筆，以及一個微型警報器。

  「雲境」是一家會員制的高端私房菜館，隱秘性極好。天字一號包廂在走廊最深處，環境雅致，窗外是精心打理過的庭院雨景。

  顧廷深已經到了。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鬆了一顆扣子，比在商業場合見到時多了幾分隨意，卻依舊掩蓋不住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精英氣息和隱約的侵略性。

  看到蘇晚進來，他站起身，臉上露出無可挑剔的微笑，甚至很紳士地走到她身後，為她拉開了厚重的雕花木椅。

  「蘇小姐肯賞光，榮幸之至。」他的目光落在蘇晚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以及一絲更深沉的、屬於獵人的玩味。

  蘇晚微微頷首，坦然落座，對那過於殷勤的拉椅動作並未表現出任何異樣。「顧總客氣了。」

  菜餚一道道上來，精緻無比。顧廷深很會調節氣氛，從藝術品收藏聊到時下流行的設計風潮，話題輕鬆，言語風趣，絕口不提正事，仿佛真的只是一場老友間的普通聚餐。

  蘇晚也配合著，不疾不徐地應和，心裡卻時刻保持著警惕。她知道，這只是前奏。

  果然，酒過三巡，顧廷深端起酒杯，輕輕晃動著裡面琥珀色的液體，狀似無意地開口：「說起來，傅氏最近流年不利啊。先是傅總身體抱恙，現在『南城地塊』又殺出我們這群程咬金。我聽說，傅氏為了這個項目，前期投入巨大，資金鍊繃得很緊？」

  他開始切入正題了。蘇晚放下筷子，拿起濕巾擦了擦手，抬眼看他：「商業競爭，各有手段，很正常。傅氏既然敢爭，自然有底氣。」

  「底氣？」顧廷深輕笑，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蘇小姐，明人不說暗話。傅氏的底氣，怕是沒表面上那麼足吧？我這裡有些不太好看的東西……」他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關於傅氏地產去年兩個舊改項目的財務審計疑點，還有……傅總個人名下某個海外投資基金的異常操作記錄。這些東西，如果不小心流到該去的地方，或者……在『南城地塊』招標的關鍵時刻，被某些媒體『偶然』獲得，你說，會怎麼樣？」

  他的聲音溫和依舊，但話里的威脅卻像淬了毒的針，直刺過來。他不僅在攻擊傅氏，更將矛頭隱隱指向了傅瑾琛個人，暗示他可能有財務違規甚至更嚴重的問題。

  蘇晚的心沉了下去，但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她甚至輕輕笑了一下：「顧總的消息倒是靈通。不過，捕風捉影的東西，終究成不了氣候。傅氏和瑾琛做事，向來合規合法，經得起查。」

  「是嗎？」顧廷深也笑了，笑容里多了幾分意味深長，「蘇小姐對傅總真是信心十足。不過，商場上的事，有時候真真假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別人相信什麼，輿論導向什麼。」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具誘惑力，「其實，何必搞得這麼僵呢？『南城地塊』固然是塊肥肉，但傅氏家大業大，未必非要爭這一口。如果我們能合作，資源互補，利益共享，豈不是更好？我聽說蘇小姐的工作室正在尋求擴張，顧氏旗下正好有不錯的商業地產和渠道資源，很樂意提供支持。甚至……」他目光灼灼地看著蘇晚，「我個人，也非常期待能與蘇小姐有更深入的合作。」

  他的話已經說得相當露骨。威逼利誘，雙管齊下。一方面用捏造的「把柄」威脅傅氏退出競爭，另一方面拋出橄欖枝，試圖將蘇晚和她的工作室拉攏過去，甚至隱含了某種私人層面的暗示。

  蘇晚靜靜聽著，指尖在桌面下，輕輕按下了錄音筆的開關。等他說完，她才抬眼，目光清冷地看著他：「顧總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傅氏的事情，我做不了主。我的工作室，也暫時沒有與顧氏合作的計劃。至於那些『消息』，」她站起身，拿起手包，「顧總如果覺得有必要公之於眾，請便。我相信法律和事實，會給出公正的判斷。」

  她的反應顯然出乎顧廷深的意料。他料想中的驚慌、憤怒、或者猶豫權衡都沒有出現。蘇晚的冷靜和直接拒絕，讓他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蘇小姐不再考慮考慮？為了傅瑾琛，賭上一切，值得嗎？他現在，還能給你和你的孩子什麼保障？」他試圖做最後的挑撥。

  蘇晚已經走到了包廂門口，聞言，腳步頓住，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讓顧廷深很不舒服的瞭然和疏離。

  「顧總，有些事情，不是用『值不值得』來衡量的。」她說完，不再停留，拉開門徑直離去。

  走出「雲境」，秋夜的涼風夾雜著濕氣撲面而來。蘇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湧。她坐進車裡，沒有立刻發動，而是拿出手機，將錄音文件備份，然後撥通了傅瑾琛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