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孤注一擲


  電話里,顧廷深那聲帶著笑意的「幫忙」,像淬了毒的針,扎進傅瑾琛的耳膜。

  傅瑾琛握著手機,指節繃得發白,手背上針眼附近的皮膚青紫一片。

  他沒立刻回答,胸膛因為壓抑的怒氣和身體的不適而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著胃部抽痛。

  「幫忙?」他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風箱,卻冷得駭人,「顧廷深,演夠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低低的笑聲,愉悅,殘忍。「瑾琛,你總是把我想得太壞。我只是擔心,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明天中午……能不能準時趕到西郊?要不要,我派車去接你?或者,我替你跑一趟,先把合同送過去,把人換回來?畢竟,孩子和女人,等不起。」

  每一個字都踩著傅瑾琛的底線碾過。

  傅瑾琛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血紅一片,卻奇異般平靜下來。那是一種置於死地後的冰冷。

  「不勞你費心。」他一字一頓,「我的老婆孩子,我自己救。」

  「有骨氣。」顧廷深嘖嘖兩聲,「那我,就拭目以待了。祝你好運,傅總。」通話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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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瑾琛扔開手機,撐著床頭櫃劇烈咳嗽起來,咳得彎下腰,眼前陣陣發黑。喉嚨里的腥甜幾乎壓不住。他抓過水杯灌了一口冷水,強行咽下那令人作嘔的鐵鏽味。

  周銘抱著筆記本電腦和剛列印出來還帶著餘溫的文件匆匆返回,臉色比紙還白:「傅總,文件草擬好了,法務正在做最後核對,電子版和需要您親筆簽字的紙質版馬上送來。號碼是太空卡,查不到源頭。監控……夫人去接小少爺的那段路,有兩個關鍵路口攝像頭今天下午『恰好』檢修,畫面缺失。對方是專業的。」

  傅瑾琛面無表情地聽著,仿佛早已預料。他掀開被子,動作因疼痛而遲緩,卻異常堅決。

  「傅總!您不能下床!醫生……」

  「備車。」傅瑾琛打斷他,聲音不容置疑,「還有,我需要一樣東西。」

  周銘看著他決絕的眼神,知道勸不動,咬牙問:「什麼?」

  傅瑾琛說了個名字,是一個私人安保公司的負責人,專接一些「灰色地帶的活」,背景複雜,但絕對認錢,也絕對守密。周銘瞳孔一縮,立刻點頭:「我馬上去聯繫!」

  這一夜,傅瑾琛的病房成了臨時指揮部。

  他半靠在床上,臉色在燈光下白得瘮人,胃部的持續絞痛讓他額角冷汗不斷,卻硬撐著沒再用止痛針,只靠意志力強忍。他需要保持頭腦絕對清醒。

  文件送來了,厚厚一疊。

  他逐頁翻看,目光銳利如鷹,不放過任何一個條款。

  最終,在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跡因為手的微顫而略有些變形,但依舊力透紙背。

  簽完,他盯著「傅瑾琛」三個字,眼神空了一瞬。

  這是他用半條命,和整個傅氏未來幾年的戰略重心,換來的籌碼。

  周銘聯繫的人悄無聲息地來了又走,留下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小裝置和幾句低語。傅瑾琛將其小心收起。

  凌晨四點,傅瑾琛換下了病號服。西裝穿在身上有些空蕩,更顯瘦削嶙峋。他對著鏡子打領帶,手抖得幾次都沒成功。最後是周銘紅著眼眶上前幫他系好。

  「傅總,我跟您一起去!或者讓安保的人埋伏在附近……」

  「按計劃來。」傅瑾琛聲音平靜,「你帶人守在醫生說的那個備用接應點。沒有我的信號,絕對不許靠近碼頭範圍。這是命令。」

  「可是您的身體……」

  「死不了。」傅瑾琛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蒼涼而狠厲,「沒把他們帶回來之前,我不會死。」

  天蒙蒙亮時,傅瑾琛獨自一人駕車離開了醫院。

  他沒開那輛扎眼的邁巴赫,換了一輛普通的黑色轎車。

  副駕駛座上,放著那個裝有轉讓合同的公文包,以及一個裝了少量現金和那個黑色裝置的背包。

  西郊廢棄化工廠,臨江,遠離市區,早已荒廢多年。

  但傅瑾琛知道,顧廷深說的地點,實際是化工廠後面更偏僻的一處舊碼頭。

  那裡水道複雜,易於逃脫,也方便……處理「垃圾」。

  上午十一點四十,傅瑾琛的車停在離碼頭還有一公里遠的廢棄倉庫邊。

  他下車,提起公文包和背包。

  江風帶著腥味和水汽撲面而來,冰冷刺骨。

  他忍不住咳嗽了幾聲,按住鈍痛不已的上腹,一步步朝著約定的地點走去。

  碼頭空曠破敗,鏽蝕的龍門吊沉默地指向灰濛濛的天空。

  水泥地面裂縫裡長出枯黃的雜草。

  江水渾濁,拍打著朽爛的木樁。

  他一眼就看到了他們。

  碼頭盡頭,兩根生鏽的鋼柱旁。

  蘇晚和安安背對背綁在一起,嘴被黃色膠帶封住。

  安安的小身體在不停發抖,蘇晚則挺直脊背,儘管臉色蒼白,眼神卻極力保持著鎮定,不斷用眼神示意安安不要怕。

  當看到傅瑾琛獨自出現的身影時,蘇晚的眼睛瞬間睜大,裡面湧上難以置信的震驚,隨即是更深的恐懼和焦急。

  她劇烈地掙紮起來,被綁住的手腕磨出紅痕,發出「唔唔」的聲音。

  傅瑾琛的心臟像是被那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疼得他呼吸一滯。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看向從一堆廢棄貨櫃後面緩步走出來的男人。

  顧廷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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