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沒事了
他今天沒穿西裝,一身休閒裝束,甚至戴著頂鴨舌帽,看起來就像個來探訪廢棄地的普通遊客。
只是臉上那抹志得意滿、貓捉老鼠般的笑容,徹底暴露了他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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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邊跟著兩個身材高大的男人,面色冷硬,眼神警惕。
「瑾琛,很準時嘛。」顧廷深拍了兩下手,踱步上前,目光在傅瑾琛蒼白如鬼的臉上轉了一圈,笑意更深,「我還真怕你撐不住,半路暈過去。看來,愛情的力量果然偉大。」
傅瑾琛沒理他的嘲諷,目光冰冷地掠過他,落在蘇晚和安安身上。「我來了,合同也帶來了。放人。」
「急什麼?」顧廷深挑眉,「總得先驗驗貨吧?傅總在商場上的信譽嘛……呵呵,最近我可不太敢信。」他一偏頭,身邊一個男人上前,示意傅瑾琛打開公文包。
傅瑾琛慢慢蹲下身,將公文包放在地上,打開,取出裡面完整的文件。動作間,他極力維持平穩,但額角滲出的冷汗和微微發顫的手指,還是泄露了他的虛弱。
那男人仔細翻看,尤其是簽字頁和關鍵的轉讓條款,甚至用隨身的小儀器掃描了印章。片刻後,他朝顧廷深點了點頭。
顧廷深臉上的笑容放大,幾乎到了愉悅的頂點。他慢悠悠地走向傅瑾琛,像是欣賞一件即將到手的戰利品。
「沒想到啊,傅瑾琛。」他在傅瑾琛面前停下,彎腰,湊近,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為了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你真捨得下這麼大本錢。傅氏未來幾年的命脈,說給就給。以前那個冷酷無情、利益至上的傅總去哪兒了?」
傅瑾琛抬眸,與他近在咫尺地對視。眼底是深不見底的寒潭,還有一絲近乎憐憫的嘲弄。「顧廷深,你永遠也不會懂。」
顧廷深臉色一沉,似乎被那眼神刺痛。他直起身,揮了揮手:「放人。」
另一個男人走過去,用刀割斷了蘇晚和安安身上的繩子,撕掉了他們嘴上的膠帶。
「爸爸!」安安一得自由,就要哭著朝傅瑾琛跑過來。
「安安別動!」蘇晚卻一把死死抱住兒子,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反抗的嚴厲。她的目光緊緊鎖在傅瑾琛和顧廷深身上,渾身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她看到了顧廷深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殺機,看到了傅瑾琛近乎油盡燈枯的虛弱。不對勁!
顧廷深看著蘇晚的反應,嗤笑一聲:「蘇小姐倒是警覺。」他不再看那對母子,目光重新落回傅瑾琛身上,以及他腳邊的公文包。
「合同你驗過了。」傅瑾琛慢慢站直身體,儘管這個動作讓他眼前發黑,「該履行你的承諾了。」
「承諾?」顧廷深歪了歪頭,笑容忽然變得詭異而殘忍,「我承諾了什麼?放人,我已經放了呀。」他指了指蘇晚和安安的方向,「他們現在不是自由了嗎?」
傅瑾琛瞳孔驟縮。
下一秒,顧廷深一直插在休閒外套口袋裡的手猛地抽出!手裡赫然握著一把裝了消音器的黑色手槍!
「小心——!」蘇晚的尖叫劃破碼頭的寂靜。
「砰!」
一聲悶響。
子彈沒有射向蘇晚或安安,而是精準地打在傅瑾琛的左肩上!
血花瞬間在他灰色的西裝上綻開。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整個人向後踉蹌,重重摔倒在地。公文包被打翻,紙張散落一地。
「傅瑾琛!!!」蘇晚目眥欲裂,再也顧不得許多,抱著安安就想衝過去。
「媽媽!爸爸流血了!」安安嚇得大哭。
顧廷深吹了吹槍口並不存在的硝煙,笑容猙獰:「別急,蘇小姐。我只是覺得,傅總今天既然來了這荒郊野外,身體又這麼差,萬一『舊病復發,不幸失足落江』,也是個合情合理的結局,對不對?免得他以後,總是礙我的眼。」
他舉著槍,一步步走向倒在地上的傅瑾琛。
傅瑾琛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左肩火辣辣地疼,溫熱的血液迅速浸透衣衫。
耳朵里嗡嗡作響,視線因為劇痛和失血而模糊。
但他看到了顧廷深走近的腳,看到了散落在地上的、染了他血跡的合同,更聽到了蘇晚那聲撕心裂肺的呼喊。
不能死在這裡。
不能……讓他們有事。
一股近乎蠻橫的力量從瀕臨崩潰的身體深處榨出。就在顧廷深舉槍對準他胸口,即將扣下扳機的剎那,
傅瑾琛猛地用未受傷的右手撐地,不顧左肩傷口崩裂的劇痛,整個人如同受傷暴起的野獸,不是向後躲,而是向前疾撲!
目標不是顧廷深,而是幾步之外,正試圖衝過來救他的蘇晚和安安!
他用盡最後力氣,將母子二人狠狠撲倒在地,用自己的身體,嚴嚴實實地覆蓋住他們。
「傅瑾琛!」蘇晚被他壓在身下,感受到他身體劇烈的顫抖和迅速蔓延開的濕熱血液,魂飛魄散。她掙扎著抬手,摸到他後背一片粘膩,左肩處更是不斷有溫熱的液體湧出,浸濕了她的手掌。
「別動……」傅瑾琛的頭無力地垂在她頸邊,氣息微弱滾燙,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的腥氣,「趴好……別抬頭……」
顧廷深顯然沒料到傅瑾琛垂死之際還有這一撲,槍口調轉略慢了半拍。他眼中戾氣大盛:「找死!」
就在他再次瞄準那緊緊護住妻兒的顫抖背影時——
「嗚哇——嗚哇——!」
遠處,突兀地響起了尖銳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速度極快!
顧廷深臉色劇變,猛地看向聲音來處。「媽的!」他咒罵一聲,狠狠瞪了一眼地上緊緊相擁的三人,尤其是傅瑾琛那染血的背影,眼神陰毒不甘到了極點。
「走!」他當機立斷,對著手下低吼一聲,再也顧不上補槍或拿合同,轉身就朝著碼頭另一側預先準備好的快艇狂奔而去。
兩個手下緊隨其後。
警笛聲越來越近,紅藍閃爍的光已經隱約可見。
壓在身上的重量越來越沉,蘇晚能感覺到傅瑾琛的生命力正隨著血液快速流失。
她劇烈地喘息著,費力地從他身下挪出一點空間,看到他慘白如紙、緊閉雙眼的臉,心像被生生掏空。
「傅瑾琛!傅瑾琛你醒醒!不許睡!聽到沒有!」她嘶喊著,用手死死按住他肩頭不斷冒血的傷口,可那溫熱粘稠的液體還是從她指縫間不斷湧出。
安安嚇得忘了哭,呆呆地看著渾身是血的爸爸和崩潰的媽媽。
傅瑾琛的睫毛顫動了一下,極其緩慢地,睜開一條縫。視線渙散,幾乎聚不起焦,但他似乎認出了蘇晚的臉。
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蘇晚把耳朵湊到他唇邊。
「……沒……事……了……」
說完這三個字,他頭一歪,徹底失去了意識。
「傅瑾琛——!!!」
蘇晚的哭喊,和轟鳴而至的警笛聲,交織在空曠冰冷的廢棄碼頭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