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我的人，輪不到別人說。
傅瑾琛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操控輪椅，微微轉向五堂叔的方向，身體微微前傾。
只是一個細微的動作，卻讓整個茶室的氣壓驟降。
「五叔，」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像淬了冰，「我想您可能誤會了。」
他目光沉靜，卻帶著無形的壓迫感，直視著對方有些閃躲的眼睛。
「蘇晚是安安的親生母親，這一點永遠不會變。她現在住在這裡，是我親自請回來的。她照顧我，照顧安安，是因為情分，不是本分。」他語速平緩，卻字字清晰，砸在地上，「在這個家裡，她是主人。她的地方，就是我的地方。她說話，就是我說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眾人，最後落回五堂叔青紅交錯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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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存在『身份不便』的問題。以後，也不會有。」
擲地有聲。
茶室里一片死寂。幾位長輩面面相覷，臉上都有些訕訕。他們沒想到傅瑾琛會如此直接、如此強硬地維護蘇晚，甚至不惜當眾撕破那層虛偽的客套。
三叔公最先反應過來，勉強笑道：「瑾琛你別誤會，你五叔沒那個意思，就是關心則亂，說話欠考慮。蘇小姐自然是好的，安安有親媽照顧，再好不過。既然你身體無大礙，家裡也安排得妥當，那我們也就放心了。」
其他人也連忙附和，匆匆找補。
又勉強寒暄了幾句，幾人便起身告辭，幾乎是落荒而逃。
傅瑾琛沒有起身相送，只讓管家代勞。他獨自留在茶室里，操控輪椅來到窗邊，看著幾輛車駛離前院，消失在林蔭道盡頭。
陽光依舊明媚，但他後背的襯衫，卻已被一層薄汗浸濕。剛才那番對峙，看似他占據絕對上風，實則耗費了他大量心力。左肩的舊傷開始隱隱作痛，胃部也傳來熟悉的抽搐感。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再緩緩吐出。再睜眼時，眸中只剩下一片疲憊的沉寂。
不知過了多久，輕微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
蘇晚走了進來。她大概剛從工作室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個平板電腦。看到茶室里只有傅瑾琛一人，她腳步頓了頓。
「客人走了？」她問，聲音平靜。
「嗯。」傅瑾琛沒回頭，依舊看著窗外。
蘇晚走到茶桌旁，看著那幾個幾乎沒怎麼動過的茶杯，還有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略帶尷尬的氣氛。她沉默了一下。
「聽到了一些。」她直言不諱，「其實沒必要。」
傅瑾琛終於轉過身，看向她。「沒必要什麼？」
「沒必要為了我，把話說得那麼絕，得罪族裡的長輩。」蘇晚看著他，眼神複雜，「他們關心的，無非是傅氏和你的身體。我是什麼身份，並不重要。」
傅瑾琛與她對視，片刻後，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帶著自嘲和一種深沉的疲憊。
「你覺得他們只是關心傅氏和我？」他搖搖頭，聲音低了下去，「不，他們關心的是傅氏這塊蛋糕，還能不能分到，能分到多少。而我，」他指了指自己，「現在坐在輪椅上，看起來像個廢人，正是他們覺得可以試探、可以拿捏的時候。」
他操控輪椅，朝她靠近了一些。
「晚晚，」他看著她，目光深邃，「他們今天敢當著我的面，用你的身份做文章。明天就敢在其他地方，給安安難堪，或者用更下作的手段，來動搖傅氏的根基。有些口子，不能開。有些底線，必須一開始就劃清楚。」
蘇晚怔住了。她沒想到，他會想得這麼深，這麼遠。更沒想到，他如此強硬的背後，不僅僅是為了維護她，更是為了震懾宵小，保護安安，穩固大局。
她看著他蒼白臉上難掩的倦色，看著他因為強撐氣勢而微微發顫的指尖，心頭某處，被輕輕撞了一下。
酸澀，複雜，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她放下平板，走到他身後。
「別動。」她低聲說。
然後，她的手，輕輕按上了他的肩膀。
傅瑾琛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蘇晚的手指溫熱，力道適中，沿著他緊繃的肩頸肌肉，緩緩按壓、揉捏。她顯然學過一些手法，穴位找得很準。那恰到好處的力道，舒緩著因長時間對峙和精神緊繃而積聚的酸痛。
傅瑾琛閉上限，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沒有拒絕。
茶室里很安靜，只有她指尖揉按時細微的摩擦聲，和他逐漸放緩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蘇晚才低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複雜：
「傅瑾琛，你沒必要這樣。」
「沒必要為了我，去硬扛，去得罪人。不值得。」
傅瑾琛依舊閉著眼，感受著肩頸處傳來的、令人貪戀的溫暖和舒緩。
片刻沉默後，他忽然開口，聲音很低，卻異常清晰。
「有必要。」
蘇晚按摩的手指，微微一頓。
傅瑾琛沒有睜眼，只是繼續用那種低沉而肯定的語氣，緩緩補了一句：
「我的人，輪不到別人說。」
蘇晚的手指，徹底停在了他的肩胛骨上。
掌心下，是他溫熱的體溫和微微賁張的肌肉線條。耳邊，是他那句低沉卻斬釘截鐵的話。
她怔怔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閉目養神的側臉。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照亮他纖長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樑，也照亮了他蒼白皮膚下，那絲不易察覺的、因疲憊和痛楚而生的脆弱。
這個男人，曾經高高在上，冷漠疏離，傷她至深。
如今，他拖著病體，坐在輪椅上，卻依然用他獨有的方式，笨拙地、固執地，為她撐起一片不容侵犯的天空。
她該感動嗎？該心動嗎？
心亂如麻。
她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燙到一般。
「按完了。」她聲音有些乾澀，退開兩步，「你休息吧。我去看看安安。」
傅瑾琛這才緩緩睜開眼睛。
他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眼神幽深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