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朕要給這神術,一個名分!
夜色下的咸陽宮,燈火通明,氣氛卻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來。
王綰和李斯幾乎是被人從被窩裡架出來的,官服都穿得歪歪扭扭,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睡意和濃濃的驚疑。他們一個是中書府令,一個是廷尉,都是大秦中樞的頂樑柱,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可被秦王用「遲到者斬」的旨意半夜召見,這還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兩人在殿外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困惑和不安。
難道是北方戰線出了變故?王翦老將軍沒能擋住趙魏聯軍?
還是南陽那邊,蒙恬將軍攻打新鄭失利了?
一想到這些可能,兩位重臣的心就沉了下去。
當他們懷著忐忑的心情走進章台宮時,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得愣住了。
秦王嬴政,那個無論何時都威嚴如山的君主,此刻正失神地坐在王座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他的臉上,竟然還帶著一道清晰的巴掌印!
而他的身前,還跪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正以頭搶地,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太醫令,李方?」王綰眼尖,認出了那老者的身份。
李斯也看到了,心頭巨震。連太醫令都驚動了,難道是王上龍體有恙?可看王上那模樣,也不像是生病,倒像是……受了什麼天大的刺激。
「臣王綰(李斯),參見王上!」兩人不敢怠慢,連忙躬身行禮。
嬴政仿佛沒有聽見,依舊一動不動。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趙高在一旁跪著,頭埋得低低的,連呼吸都快要停止了。他這輩子都沒見過王上如此失態。
過了許久,久到王綰和李斯都覺得自己的腰快要斷了,嬴政才終於有了反應。
他緩緩地,緩緩地轉動眼珠,目光聚焦在兩人身上。
「你們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王上,深夜急召,不知所為何事?」王綰作為百官之首,硬著頭皮問道。
嬴政沒有回答,只是用手指了指長案上那捲鋪開的竹簡。
「你們,自己看。」
王綰和李斯心中一凜,交換了一個眼神,小心翼翼地上前。
當他們的目光落在那竹簡上的第一行字時,兩人的瞳孔,便不約而同地猛然收縮。
「消毒三法……無形之蟲……」
這是什麼東西?聞所未聞!
他們繼續往下看。
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疑惑,慢慢變成了驚愕,然後是駭然,最後,是和嬴政之前如出一轍的,那種混雜著茫然與荒謬的呆滯。
「重傷士卒,存活率,由不足兩成,暴增至近五成……」
「若得神藥『金瘡藥』,存活率,可至七成!」
竹簡不長,但王綰和李斯卻看得極慢,仿佛每個字都重若千鈞,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看完之後,兩人僵在原地,如同兩尊石像。
大殿內,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啪!」
李斯猛地抬手,也給了自己一個響亮的耳光。
他甚至比嬴政打得更狠,半邊臉瞬間就腫了起來。
「嘶……疼!不是做夢!」李斯倒吸一口涼氣,喃喃自語。
王綰沒有打自己,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竹簡,渾濁的老眼裡,滿是血絲。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觸摸那些字跡,卻又仿佛怕驚擾了什麼神祇一般,停在了半空中。
「王上……這……這竹簡上所言,可是真的?」王綰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這已經不是軍報了。
這是天書!是神諭!
嬴政沒有回答他,而是將目光轉向了地上跪著的太醫令李方。
「李方,你來說。」嬴政的聲音恢復了一絲威嚴,「以你行醫數十年的經驗,告訴寡人,也告訴兩位愛卿,這,可能嗎?」
李方蒼老的身體又是一陣劇烈的顫抖。
他從剛才被十萬火急地「請」進宮,看到這份竹簡開始,整個人就處在一種即將魂飛魄散的狀態。
作為大秦醫術最高之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這竹簡上寥寥數語所代表的分量。
那是足以顛覆整個醫家,不,是顛覆整個世界的認知!
「回……回王上……」李方抬起頭,老淚縱橫,「臣……臣不知……」
「不知?」嬴政眉頭一皺。
「臣行醫一生,所學皆來自古籍,所用皆是前人經驗。」李方的聲音里充滿了巨大的痛苦和迷茫,「古籍有雲,傷口潰爛,乃邪氣入體,膿血乃敗壞之物,需以藥膏封之,使其內斂。可……可這竹簡上卻說,要用烈酒、沸水清洗,要將傷口敞開……這……這與醫家千年傳承,背道而馳!」
「臣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更不敢想,此法竟能讓重傷士卒十活其五!」
「至於那……那『無形之蟲』,更是……更是天方夜譚!若世間真有此物,為何我等肉眼凡胎,從未得見?」
李方說到最後,幾乎是泣不成聲。
他感覺自己一生的信念,都在這薄薄的一卷竹簡面前,被衝擊得支離破碎。
如果竹簡上說的是真的,那他這個太醫令,他所代表的整個醫家,算什麼?
一群固步自封,草菅人命的庸醫?
李斯聽完,眉頭緊鎖。
「王上,此事太過匪夷所思。蒙恬將軍雖是國之柱石,但終究是武將,於醫道未必精通。會不會是……是一時被那魏哲所蒙蔽?又或是,那傷兵營中,恰逢天時地利,才僥倖存活了些許人,被誇大其詞?」
李斯的話,代表了正常人的邏輯。
這太不合理了!
就像有人告訴你,水可以往高處流,太陽可以從西邊出來一樣荒謬。
然而,嬴政卻搖了搖頭。
他站起身,在大殿中來回踱步,那隻攥緊的拳頭,顯示出他內心的極不平靜。
「蒙恬的為人,寡人清楚。他不是一個會誇大其詞的人。」
「更何況,他在這份密奏的最後,是以他上將軍的官職,以他蒙氏一族的榮耀,甚至以他的項上人頭,為這份竹簡上的每一個字作保!」
此言一出,李斯和王綰再次倒吸一口涼氣。
以蒙恬的身份地位,做出這樣的擔保,那這事情的真實性,幾乎已經不容置疑!
「可……可是……」王綰還是覺得難以接受,「這『消毒』之法,這『金瘡藥』,究竟是何等神物?那個魏哲……他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如何能懂這些連醫家先賢都未曾觸及的領域?難道……難道他真是神仙弟子不成?」
「神仙弟子?」嬴政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抹異樣的光芒。
他想起了那個年輕人。
想起了他改良的秦弩,那巧奪天工的望山。
想起了他獻上的馬具三寶,那足以改變騎兵歷史的發明。
想起了他在南陽,於萬軍之中斬殺暴鳶的勇武。
現在,他又拿出了這足以逆天改命的醫術!
一次是偶然,兩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呢?
這個魏哲身上,充滿了謎團。
他的出現,本身就像一個不該存在於這個時代的異數。
嬴政的呼吸,漸漸變得粗重。
他的眼中,那股名為「野心」的火焰,被這匪夷所思的神術,徹底點燃,熊熊燃燒!
他不在乎魏哲是不是神仙弟子。
他也不在乎這醫術的原理究竟是什麼。
他只知道一件事。
這個神術,屬於他!屬於大秦!
「王綰,李斯,李方,你們聽著!」
嬴政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鐘大呂,響徹整個章台宮!
「此事,從現在起,列為大秦最高機密!任何人,膽敢泄露一字半句,株連九族!」
「遵命!」三人心中一凜,齊聲應諾。
「李方!」
「老臣在!」
「寡人命你,即刻起,召集太醫署所有醫官,將這『消毒三法』給寡人研究透!不管你們用什麼法子,半個月之內,寡人要看到一套完整的,可以向全國推廣的章程!」
「同時,派最得力的人,立刻!馬上!帶著寡人的手諭,趕赴南陽!找到那個魏哲,不惜一切代價,將那『金瘡藥』的配方,給寡人帶回來!是配方,也是成品!寡人要親眼見到!」
「老臣……遵旨!」李方重重叩首,這一次,他的眼中不再是迷茫,而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嬴政又轉向王綰和李斯。
「王綰,你負責後勤。從國庫調撥錢糧、布匹、烈酒,凡是南陽軍中所需,一律滿足!不得有誤!」
「李斯,你負責律法。給寡人擬一道最嚴厲的法令!從今日起,凡軍中、民間,有因傷患處置不當而致死者,主事之人,一律嚴懲不貸!」
「臣,遵旨!」王綰和李斯躬身領命。
他們知道,王上這是要用最雷霆的手段,將這套「神術」,徹徹底底地,烙印進大秦的骨子裡!
安排完一切,嬴政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捲竹簡上。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灼熱。
「一套活人無數的醫術,一個能逆天改命的年輕人……」
他喃喃自語,嘴角,緩緩勾起一個霸道無比的弧度。
「此等神術,不能無名。」
「傳寡人旨意!」
嬴政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
「封魏哲所創之『消毒三法』與『金瘡藥』,為『秦醫』!」
「賜魏哲……關內侯!食邑五百戶!」
「另,命其即刻回咸陽,寡人,要親自見他!」
此令一出,王綰、李斯、李方三人,全都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關內侯!
那可是徹侯之下,最高的爵位!
大秦立國百年,非有滔天軍功者,不可得此封賞!
而魏哲,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就因為一套醫術,一步登天?
這已經不是破格提拔了,這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恩寵!
尤其是李斯,他最是明白這背後所代表的意義。
王上不僅僅是在賞賜魏哲。
他是在用這個驚世駭俗的封賞,向天下宣告!
宣告這套足以改變國運的神術,從今往後,便姓「秦」!
它不再是魏哲個人的東西,它是大秦的國之重器!
而「秦醫」這個名號,更是石破天驚!
這是要將這套醫術,從舊有的醫家體系中,徹底剝離出來,另立山頭!
以大秦國號為名,這是何等的榮耀,又是何等的霸道!
「王上……三思啊!」王綰第一個反應過來,顫聲勸諫,「魏哲雖有大功,但驟然封侯,恐……恐難以服眾啊!軍中那些百戰老將……」
「服眾?」嬴政冷笑一聲,打斷了他。
「當那些老將,看到自己麾下的兒郎,因為這套醫術,十人能活七人時,他們是會不服,還是會跪下來,感謝寡人,感謝魏哲?」
嬴政的目光,掃過三人,充滿了帝王的洞察。
「寡人封的,不是魏哲這個人。」
「寡人封的,是那數萬,乃至數十萬,本該死去卻能活下來的大秦銳士的性命!」
「這份功勞,一個關內侯,夠嗎?」
嬴政反問。
王綰和李斯,啞口無言。
是啊。
如果真能達到十存七的存活率,那別說一個關內侯,就是封徹侯,也毫不為過!
這功勞,已經無法用金錢、爵位來衡量了。
這是為大秦,續上了百年的國運!
「去辦吧。」嬴政擺了擺手,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亢奮。
「寡人,就在咸陽,等著他的歸來。」
「等著看,我大秦的『秦醫』,究竟能創造何等的奇蹟!」
王綰、李斯、李方三人,懷著如同夢遊般的心情,退出了章台宮。
宮外的夜風一吹,三人才激靈靈打了個冷顫,感覺自己像是活了過來。
他們互相看著對方,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撼與恍惚。
今夜發生的一切,太過顛覆。
他們知道,從這一刻起,大秦的天,真的要變了。
而這一切的源頭,都指向了那個遠在南陽,他們甚至還未曾謀面的年輕人。
魏哲。
這個名字,從今夜起,註定要響徹整個大秦,乃至整個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