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目標,韓王!
新鄭城外,秦軍大營。
夜色如墨,肅殺之氣瀰漫在空氣中,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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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便是總攻之時。
整個大營,都處在一種暴風雨前的寧靜之中,只有巡邏士卒甲冑摩擦的「沙沙」聲,和偶爾從遠處傷兵營傳來的,壓抑的呻吟。
但在大營的一角,一處被親衛重重封鎖的獨立營帳內,氣氛卻截然不同。
這裡沒有大戰前的緊張,反而有一種奇異的狂熱。
營帳內,燈火通明。
魏哲身披黑甲,正站在一張巨大的新鄭城防輿圖前,目光銳利如刀。
在他的身後,站著三百名同樣身著黑甲的精銳士卒。
他們不是普通的士卒,他們是魏哲從自己麾下萬人中,親手挑選出來的,最精銳的戰士!
每一個人,都經歷過陽城血戰,每一個人,都親眼見證過魏哲如同鬼神般的勇武。
更重要的是,他們中的許多人,或是他們的袍澤,都曾是傷兵營里的垂死之人,是靠著魏哲那神乎其技的「消毒三法」,才從鬼門關里被拉了回來。
對於他們而言,魏哲僅僅是他們的將軍。
是恩人!是神祇!
只要魏哲一聲令下,便是刀山火海,他們也絕不會皺一下眉頭。
此刻,他們所有人的目光,都狂熱地聚焦在魏哲的背影上,等待著他們的將軍,下達最後的命令。
屠睢和章邯,一左一右,站在魏哲身旁,神色凝重。
「大人,你真的決定了?只帶三百人?」屠睢看著輿圖上那密密麻麻的標註,代表著韓軍的防禦工事,忍不住再次問道。
「這可是新鄭王宮,韓國最後的心臟!裡面的禁衛軍,至少有三千人,都是百戰死士!你這三百人……太冒險了!」
章邯也點頭道:「是啊,將軍。上將軍的意思,是讓你相機行事,並沒有讓你去死磕。不如,等明日大軍破城,城中大亂,你再趁機殺入王宮,豈不更穩妥?」
他們是真的擔心。
魏哲如今在大秦軍中的地位,已經非同凡響。
尤其是那「消毒三法」的捷報傳遍全軍之後,魏哲在普通士卒心中的聲望,甚至已經隱隱有追上蒙恬、王翦這些老帥的趨勢。
無數士卒都在私下裡議論,說魏哲是活菩薩,是上天派下來拯救大秦銳士的。
這樣的一個人,如果折在小小的韓國都城裡,那將是大秦無法承受的損失。
魏哲沒有回頭,他的目光,依舊死死地盯著輿圖上,那個代表著韓王宮殿的紅色小點。
「等大軍破城?」他淡淡地開口,「那要死多少人?」
屠睢和章邯一愣。
「攻城拔寨,哪有不死人的?」屠睢下意識地說道。
「是啊。」魏哲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但如果,能讓他們少死一些呢?哪怕只是一千個,一百個,那也是活生生的人命。」
他轉過身,看著屠睢和章邯,那雙金色的眸子在火光下,閃爍著讓人心悸的光芒。
「你們以為,上將軍給我這個任務,只是為了讓我去搶一份『擒王』的功勞嗎?」
兩人再次愣住。
難道不是嗎?
破城滅國,擒殺敵君,這是武將的最高榮耀之一。
上將軍如此看重魏哲,將這份天大的功勞交給他,不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嗎?
「你們錯了。」魏哲搖了搖頭。
「上將軍的真正目的,不是讓我去『擒王』。」
「而是讓我,用最快的速度,結束這場戰爭!」
魏哲伸出手,重重地按在輿圖上。
「新鄭城牆堅固,韓國雖然弱小,但困獸猶鬥。明日總攻,我大秦銳士雖然必勝,但傷亡,也絕不會小。按照最保守的估計,想要拿下新鄭,至少要付出五千到八千人的傷亡。」
「五千條人命,八千個家庭。」
魏哲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可如果,我們能在總攻開始後不久,就將韓王安的首級,懸掛於新鄭城頭呢?」
屠睢和章邯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們瞬間明白了!
擒賊先擒王!
一旦國君授首,整個韓國的抵抗意志,就會在瞬間崩塌!
那些還在城牆上浴血奮戰的韓軍,會立刻變成一盤散沙!
到那時,秦軍要做的,就不是慘烈的攻城,而是輕鬆的受降!
如此一來,至少能讓數千名大秦士卒,免於戰死!
這才是上將軍真正的深意!
他不是在給魏哲送功勞,他是在用魏哲這把最鋒利的尖刀,為大秦的數千銳士,換一條活路!
想通了這一點,屠睢和章邯看著魏哲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是一種混雜了敬畏、震撼,甚至還有一絲慚愧的複雜情緒。
他們還在想著爭功,想著榮耀。
可魏哲和上將軍,想的卻已經是如何讓袍澤們活下來。
這就是格局的差距!
「我明白了。」屠睢深吸一口氣,對著魏哲,重重一抱拳,「將軍大義!屠睢,佩服!」
章邯也鄭重行禮:「末將,亦是!」
魏哲點了點頭,沒有再在這個問題上多說。
他指著輿圖上的一個點,那是一條不起眼的,從城外流向城內的水道。
「我們的入口,在這裡。」
「這是新鄭城的排污水道,早已廢棄多年。我派人查探過,雖然淤塞嚴重,但足夠我們匍匐通過。」
屠睢和章邯湊過去一看,眉頭都皺了起來。
「走水道?那裡面……恐怕污穢不堪,而且狹窄逼仄,一旦被發現,連轉身的餘地都沒有。」章邯擔憂道。
「就是要這樣。」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越是沒人想到的地方,才越安全。」
「穿過水道,我們會直接出現在城內的這個位置。」他手指移動,點在了王宮附近的一片貧民區。
「這裡,距離王宮,只有不到兩里路。」
「明日午時,總攻開始。馮劫將軍他們會在正面,吸引所有韓軍的注意力。而我們的任務,就是在他們攻上城牆之前,拿下韓王安的腦袋!」
魏哲的聲音,斬釘截鐵,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
「從水道進入,潛行至王宮,然後呢?」屠睢追問,「王宮守衛森嚴,我們如何進去?」
魏哲笑了笑,沒有回答。
他只是拍了拍手。
營帳的帘子被掀開,兩名親衛,押著一個穿著韓服,被堵住嘴,捆得像粽子一樣的人走了進來。
那人一看到輿圖上的標記,眼神瞬間變得驚恐無比。
「此人,是韓王宮的一名採辦內官,嗜賭如命,欠了一屁股的債。」魏哲淡淡地說道,「前幾日,被我的人『請』了過來。」
「從他嘴裡,我們拿到了整個韓王宮的內部結構圖,所有崗哨的換防時間,以及……」
魏哲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塊金色的令牌。
「……以及這塊,可以自由出入王宮後廚的採辦令牌。」
屠睢和章邯看著那塊令牌,眼睛都直了。
他們這才明白,魏哲的計劃,是何等的周密!
他根本就沒打算強攻!
他是要用一種最不可思議,最悄無聲息的方式,直接出現在韓王安的面前!
「可……就算是進了王宮,想要在三千禁軍的保護下,刺殺韓王,也……」章邯還是覺得不現實。
「誰說,我要刺殺了?」魏哲反問。
章邯一愣:「不刺殺,那怎麼拿到他的腦袋?」
魏哲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帳內那三百名精銳。
「你們,怕死嗎?」
「不怕!」三百人齊聲怒吼,聲震屋瓦!
「很好。」魏哲點了點頭。
他從旁邊的武器架上,拿起一個黑色的陶罐,高高舉起。
「這,是我為韓國禁軍,準備的一份大禮。」
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地聚焦在那平平無奇的陶罐上。
「這裡面裝的,是猛火油。」
猛火油!
屠睢和章邯臉色一變!
他們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東西!這玩意兒一點就著,而且遇水不滅,是守城戰中的大殺器!
「王宮乃木質結構,一旦起火,火勢會迅速蔓延。」魏哲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的惡魔。
「明日,我們潛入王宮之後,第一目標,不是韓王安。」
「而是這裡,這裡,還有這裡……」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點了三個地方。
「糧倉,武庫,還有……後宮寢殿!」
「我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在這三個地方,同時放火!」
「我要讓整個韓王宮,都燒起來!我要讓所有禁軍,都疲於奔命地去救火,去搶救他們的糧食、武器,還有那些尖叫的妃子!」
「到那時,韓王安的身邊,還剩下多少人?」
魏哲的臉上,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而我們,就在這片混亂之中,取他首級!」
聽完整個計劃,屠睢和章邯,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他們感覺自己的後背,陣陣發涼。
狠!
太狠了!
這個計劃,簡直歹毒到了極點!
這已經不是戰爭了,這是徹頭徹尾的,不擇手段的屠殺!
但,他們又不得不承認,這個計劃,天衣無縫!
可行性,極高!
「都聽明白了嗎!」魏哲轉身,面向那三百名士卒,厲聲喝道。
「明白了!」
「明日之戰,九死一生!或許,我們所有人都回不來!但是,只要我們能成功,就能換回數千袍澤的性命!」
「你們的家人,會因為你們的犧牲,而獲得大秦最豐厚的撫恤!」
「你們的名字,會刻在咸陽的英靈碑上,受萬世敬仰!」
「此戰,不為封侯,不為拜將!」
魏哲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無窮的煽動力!
「只為大秦!為王上!為身後千千萬萬的袍澤,死戰!」
「死戰!死戰!死戰!」
三百名士卒,用盡全身的力氣,嘶吼著,他們的眼中,燃燒著名為「信仰」的火焰!
看著這群已經被徹底點燃的戰士,屠睢和章邯知道,已經沒有任何事情,能夠阻擋他們了。
他們將化作一支來自地獄的利箭,精準地,射向韓國最後的心臟!
屠睢沉默了許久,終於上前一步,對著魏哲,深深一拜。
「將軍,保重!」
章邯也上前,拍了拍魏哲的肩膀,千言萬語,最終只化為兩個字。
「等你!」
魏哲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他轉過身,拿起屬於自己的,那柄斬殺了暴鳶的秦劍,擦拭著劍鋒。
冰冷的劍身上,映照出他那雙平靜而堅定的,金色的眸子。
韓王安。
你的死期,到了。